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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被貶,那是始皇帝陛下親自定的,你若是有意見,那就是對始皇帝陛下有意見。
而扶蘇若真是無罪而被貶至象郡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長年累月下來,誰敢說他一定無怨?
“人是會變的,只要活著,就有無數種可能,誰也不知道大哥現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在象郡生活了這么多年后,是否還是當年那個溫文爾雅的大哥。還是這位大人……”胡亥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下方某位大人說道:“你準備用身家性命來給我大哥做保?”
“微臣絕無此議。”對方抹了抹汗,少公子……太子殿下真是越來越有皇者氣度了,被他盯著就像被始皇帝陛下盯著一樣難受。
“沒有此議就下去吧。”胡亥揮手示意對方下去,開口問道:“除了這位……眾卿還有人有意見嗎?沒有了?沒有了就散朝吧。”
而此時在象郡,收到詔書的扶蘇,臉色十分難看的看著手里的詔書,開口向隨從說道:“收拾東西,準備回咸陽。”
“殿下,您不能回咸陽啊。”從人抓住扶蘇的手,一臉焦急的開口說道:“現在滿天下都在傳墜星刻字和假冒滈池君,這兩件事是您做的,您若是回咸陽,必死無疑啊。”
“清者自清,不是孤做的就不是孤做的,有什么好怕?”扶蘇冷著臉開口說道。
“殿下您是謙謙君子,可咸陽那位不是啊。難道你忘記那位從小就為極擅長爭寵嗎?”從人繼續勸說道。
“父皇的寵愛……是爭不來的。”扶蘇感慨一聲,語氣悠悠的說道。
父皇的寵愛就像這大秦的太子之位一般,如果父皇不想給,再爭也是爭不來的。而如果父皇想給你,所謂的“爭”就成為了父子間的親情游戲。
“殿下不可如此沮喪,象郡山高皇帝遠,路長且險,拖個一年半載,待咸陽事明了,也是可以的。”從人安慰道。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之時,忽然聽見屋外有人來報,屈氏一族族長求見。
眼看勸不住扶蘇,從人乍聞此音有如聞天籟之音,立刻開口說道:“屈老見多識廣,說不定另有主意,殿下不妨招其一見,如何?”
“這……”扶蘇猶豫片刻,若是有活路,誰又想走死路呢?
“好吧!”扶蘇點點頭。
屈老進屋行過禮,不待扶蘇喊起,就已經直起身,一臉緊張的要求扶蘇屏退閑雜人等。
扶蘇揮了揮手,示意從人皆退下,方才開口問道:“屈老有何事?”
“咸陽來報,始皇帝陛下……很可能已經駕崩了。”屈老暗按著自己提到這個消息時,內心里控制不住的狂喜,臉上卻做出一副泣容說道。
“什么?不可能!父皇他……”扶蘇手一抖,他很想說“父皇不會死的”,可是一想到自己離開咸陽之時,嬴政因為胡亥的事,而須白皆白,蒼老衰弱的樣子,嘴里的話一時變得又苦又澀,卻再也說不出口。
扶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這樣的大事,為何孤沒有收到消息?”
“這自然是因為象王殿下您還活著啊。”屈老沖著扶蘇一拱手,表情嚴肅的說道。
“屈老何出此言,這與孤又有何關系?”扶蘇眉頭微微一皺。
嬴秦皇子的天性告訴扶蘇,他不應該再問下去了,可生而為人的本能,卻迫使其不由自主的一頭栽了進去。
“象王郡下是陛下長子,正統的皇位繼承人,您若是活著,咸陽宮里那位太子又如何能安得下心?因此,在您活著的時候,他是絕對不會對外公布陛下駕崩的消息,因為……”屈老一指被扶蘇隨意擺在一旁的詔書,開口說道:“若是公布了,咸陽宮里那位太子,要如何借陛下之名殺您呢?”
不得不說,屈老的政治水平和口才,都比上輩子的蒙恬厲害的很多。
蒙恬沒辦到的事,屈老竟然辦到了——扶蘇叛亂了。
雖然屈老手里的貨色,真沒蒙恬那五十萬九原軍硬,但架不住人家口才一級棒,不像那個蒙恬……
胡亥用力瞪了一眼蒙毅,我要是你哥,哪怕扶蘇哭著喊著要死,我就是要用繩子綁,也要把這貨綁上龍椅,結果……瞅瞅你哥和我哥干的那些事?傻不拉嘰,直接把大秦江山給禍禍完了。
被胡亥這么一瞪,不知道自己是因為蒙恬在九原,胡亥瞪不到,而淪為兄長替身的蒙毅,不著痕跡的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狐疑的想道,今天沒什么不對勁的啊,為何太子殿下會這樣看我?莫不是忽然發現我長得帥?
幸好胡亥只是隨便想想,瞪過蒙毅一眼后沒繼續再瞪,沒有給他足夠讓其腦補“太子殿下是不是換口味以及性取向”的劇情,便轉過頭李斯問道:“丞相大人有何意見?”
“區區一個扶蘇、區區一個象郡,不足為患。但是扶蘇身后有楚國的影子,還有不少六國遺族和儒家之人在背后支持……”李斯摸著胡子,繼續說道:“咸陽城居住的六國遺族,似乎也有異動,不少人都蠢蠢欲動,想要回老家。”
昔日為了發展咸陽的經濟,也為了打擊這些地方豪強,嬴政曾下令遷天下十二萬戶富戶移居入咸陽城——畢竟地頭蛇這種東西,只有在自己的地盤上才能發揮出作用。再強的地頭蛇,若是離開了本土本鄉,他們在本地的勢力很多就會被新的地頭蛇所取代,而原來的老地頭蛇,就只能是咸陽城里一普通有錢人而已。
“唷!他們竟然還活著啊?”胡亥略略有些驚訝,對于這種老實聽話遷入咸陽城的富戶,他不怎么好意思出面公開的殺,只好偶爾讓一些不怎么聽話的,無意落水死、驚馬死什么的,另一些則下絕子藥,各種生不出孩子什么的,“既然他們要走,那就讓他們走吧。”
胡亥不以為異的說著,一群伐木為戈的流民而已,上輩子若不是豬隊友太多,章邯弄群刑徒就把他們按死了;這輩子張良、項羽、劉季都沒有了,自己要是再被他們按死了,這游戲能玩?
雖然胡亥并不放在心上,但長公子扶蘇舉叛旗言“太子胡亥弒君謀位,更陰謀弒兄”的事,一時之間傳遍整個秦國。據胡亥埋伏在諸郡的探子回報,在那些老六國遺族的挑動下,諸郡都有不安穩之勢,請朝廷要嚴加小心云云。
“殿下,接下來該怎么辦?”趙高給胡亥念完報告,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其實不止是六國遺族,朝廷里可也有點不穩呢,是不是該收網了?否則玩那么大,收不了怎么辦?”
“你怕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還有……為什么我聽著你這聲音有點虛啊?”胡亥扭過頭看著趙高,眼睛半瞇著,聲音有點危險的說道:“你心虛個毛?你真勾結我弒君謀位了?”
“不不不!當然沒有……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總是覺得心略有點虛……”趙高捂著心口,一臉別扭的看著胡亥。
想了想,還是不要告訴胡亥,自己總覺得應該是“自己勾結胡亥”,而不是“胡亥勾結自己”,“弒君”是沒這個膽量,“謀位”嘛到是可以試試。
就如同胡亥常說的那樣,爸爸活著的時候,沒有敢造反;爸爸一死,就什么妖魔鬼怪都出來了,人生總要經此一遭的,習慣就好了,這一次不防就當提前練習就好了。
但就像二千多年后的人,不可能像古代人一樣全都是逼出來的,也有不少人是剖腹產出生的一樣。
時代在進步,人類在發展,若據說已經死去的秦始皇,并沒有學會長生不老之術,而是學會了起死回生之術呢?
這就好比,你以為班主任老師今天生病不上班,所以正開心的課堂上狂歡,結果忽然發現教室玻璃上正貼著一張熟悉的老臉,那心情得多糟糕啊!
六國遺族現在就是這心情,尼瑪他們都起義響應扶蘇公子,約定要共誅“弒君謀位”的不孝子胡亥了,秦始皇他老人家竟然復活了。
又是一日例行大朝會,都做好了“恭迎太子”準備的群臣,在聽見那句熟悉的“陛下駕到”時,皆莫名震驚,先懷疑今天是不是鬼節,然后才反應過來,齊聲“恭迎陛下。”
中氣十足的秦始皇陛下,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算總帳,為自己寶貝兒砸報仇,只見他拍打著大案,指著殿下一言不發的群臣,開口說道:“聽聞朝中有人傳言朕死了,那么……是哪些人在傳朕死了啊?站出來給朕說說。”
“說呀!說呀!你們說呀!誰說朕死了?有本事你造謠,有本事你出來啊,別躲在人群里不出聲,我知道你造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