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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
“什么?”
重巖深吸了一口氣,“我手里有點兒東西跟泰豐新近要拍的地皮有關。”
“什么?!”宮郅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戒備地問道:“你是誰?”
“我是泰豐的實習生,”重巖輕輕吁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比剛才平靜一些,“無意中錄到了一些東西,關系到泰豐的商業秘密,我想當面交給你。”
宮郅沉默了一下,“既然是實習生,為什么不交給你的上司?你是哪個部門的?”
重巖望天翻了個白眼,他以前一直覺得宮郅這小孩傻乎乎的,也沒什么心眼,還從來不知道人家也挺警覺的。
“難道你希望泰豐的秘密鬧得全公司都知道?”
宮郅猶豫了一下,“我給你我哥的電話,你跟他說。”
“哎,哎,千萬別。”重巖心說老子又不欠他,干嘛要跟他說?
“怎么?”
重巖心念電轉,“我只是在泰豐一個小部門實習一段時間,不想讓boss知道我跟你們的機密有關系。”
宮郅聲音淡淡的,“我怎么相信你?”
重巖說:“要不明天中午,你在泰豐的前臺等我,這樣總行了吧?”
宮郅那邊停頓了一下,“明天中午十二點半,泰豐大廈二樓咖啡廳。”
重巖一顆懸起的心落了地,“好。”
只要宮郅肯見他,那他就有機會聽他當面說一句“謝謝”。重巖對這一句道謝的話簡直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期待。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緣故,這一夜,重巖又夢見了前一世的宮郅。
不是以往出現在他夢中的那個站在令人窒息的陰郁背景之上、神情絕望的宮郅,而是他們相遇時眼神明亮、唇角帶笑的宮郅。他靠在宴會廳的小露臺上,臉頰酡紅,眼中帶著眩暈的醉意,傻乎乎地笑個不停。重巖當時就站在正對著露臺的柱子旁邊打電話,看著這個不停傻笑的青年,不知不覺也微笑了起來。
夢境似乎放大了潛意識里隱藏著的悲酸,讓他有種仿佛在流淚的錯覺。這個一向對文學藝術絕緣的人,忽然間無師自通地明白了為什么納蘭容若會說“人生若只如初見”。
重巖在黑暗中睜開眼,輕輕地捂住了胸口。夢里的悲傷還殘留在空氣里,然而他的思緒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里,那些被埋藏在記憶深處他從來不敢去回憶的細節紛紛越出牢籠,妖魅一般在他的眼前不住地躍動。重巖在這一團亂麻似的畫面中發現了一些他以往不曾注意過的東西,比如宮郅第一次被自己帶回家時在醉意里情深的表白,被欲\望刺激的近乎崩潰時眼角滑落的淚水……
重巖突如其來的生出了幾分疑心,宮郅一直說他對重巖一見鐘情,可是當時他已經醉了,真的看得清自己是誰?他是把自己當成了誰?還是……當時的他根本就不在意帶自己走的人是誰?
這樣的疑心一旦產生,就迅速地在他的意識中扎根。
重巖越想便越是懷疑,他們相遇時宮郅也已是三十出頭的人了,又曾在國外獨自生活多年,為什么一次所謂的失戀就能讓他崩潰至此?以至于試圖輕生?這里面是不是還有什么他不知道、也從來不敢去深想的隱情?
或者,他記憶中那個單純如少年的宮郅……根本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形象?重巖不是一個對私生活過分看重的人,對于躺在一張床上的人也不曾投注過過多的注意,他有沒有可能誤會了什么?或者……真實的宮郅到底是什么樣子,他其實并沒有注意過?
重巖心潮起伏,想的越多心里反而漸漸生出了一絲懼怕。
“是我想多了嗎?”重巖問自己,“是我自己多疑?鉆了牛角尖?”
“可是這些事細想起來真的……不大正常。”
“很多細節推敲起來都有些不對勁,就好像他要跳樓……他跑來問我有沒有認真過,那時候我并沒有說什么重話,只推脫說我們認識不久……認識不久、了解不透、感情尚有繼續發展的可能……一切皆有轉圜的余地,并沒有真正走到絕路上去。如果他真的對我那么上心,按理說應該還會抱有希望……”
“為什么會想到尋死?”
“這不合理……”
“真的不太合理……”
重巖枯坐了半夜,到底也沒想出什么頭緒來。那些懷疑終究也只是懷疑,真想去查個水落石出都沒有辦法。
心事重重地混過去一上午,一放學重巖就打了車直奔泰豐。
泰豐二樓的咖啡館主要面對在泰豐大廈工作的白領們,偶爾也有附近的上班族跑來休息或者談事情,但基本沒有學生出入。因此重巖穿著校服一出現在咖啡館的門口,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重巖自然不會在意這些,他站在那里環視整間咖啡館,看到角落的玻璃墻邊有人正低頭玩手機。白色襯衫,領口裝飾著一條彩色條紋的絲巾,干凈、鮮嫩、時髦,像枝頭剛剛成形的青蘋果。
重巖覺得自己從來沒懂過這個人。哪怕他們曾經那么親密過。
重巖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宮郅抬起頭,雙眼倏地睜大,“是你?”
重巖突然間無心說話,只是拿出手機將那段錄音發到了宮郅的手機上,然后當著他的面刪掉了自己手機里的備份。
宮郅眼神驚異,“你是什么意思?”
“你聽聽就知道了。”重巖忽然覺得疲倦,他看不清眼前的少年,不知道他表皮之下是否還是這樣清爽又簡單的質地。
宮郅戴上耳機,皺著眉頭點開了錄音,隨即眉頭便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