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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露怯,他也高深莫測的笑起來,徐徐靠近榻上的對象,心卻不聽使喚,越想不動如山,越是鑼鼓喧天。
臥室總共就那點面積,他就是爬也爬不了幾分鐘,距離肉眼可見的縮短著,沒開頂燈的臥室里,曖昧的氛圍如同一陣綿密的細雨,越下越稠,終于將觸手可及的兩人裹在了其中。
陌生的緊張是無可掩飾的,錢心一強裝的鎮定十分可愛,可是陳西安笑不出來,冷靜如他,此刻也緊張。
越緊張,就代表越重視。
陳西安并沒有撲倒或是拉拽他,他只是擱了書本,微笑著將主動走近的人圈進臂彎里,等他喜歡的人笑過自己的無聊舉動后,低下頭來吻他,這種順其自然而兩廂情愿的感覺讓他陶醉。
錢心一或許是不習慣接吻,近在眼前也睜著眼,他的眼睛并不算特別漂亮,睫毛也并不卷長,陳西安喜歡的是他眼底的力量,和他掌心下那顆堅韌不屈的心臟。
錢心一在樓頂說的那句話忽然蹦出腦海,陳西安微微側過頭,以舌尖糯濕他因為天氣干燥而有些發枯的嘴角。錢心一不在的抿了下唇,眉眼也微微跳動了一下,像被猝不及防的酸到了似的,眼神非常無辜。
陳西安心里柔情泛濫,逗貓似的追著舔了一下,然后單手扣住他后腦勺,撬開了心上人的唇縫。
他想:我怎么會可憐呢,我這么幸運。
前直男有點懵了。
以前時機氣氛都好的時候,錢心一也吻過相親的姑娘,不過沒嘗出過愛情的滋味,薄荷的檸檬的味道反而更突出。
和陳西安接吻的感覺卻完全不同,他跪坐上床上,高度和他摟過的姑娘差不太多,壓迫感和力道卻無法相提并論,翻攪的是唇舌,他卻有種靈魂在動搖的錯覺。
唇齒交融的碰觸不知道打開了哪道神經元的開關,錢心一只覺一股酥麻暗癢從心底爆發,游蛇似的放射進四肢百骸,讓情緒亢奮、身體躁動。
一口氣舍不得換,時間就長的像一個世紀,錢心一氣短的堅持不住,率先撤開了叫的暫停。陳西安的唇貼過來的時候是溫軟的,如今已是燥中帶熱,錢心一盯著那點反常的血色,身體里蓄積的反應登時無所遁形。
在他初覺尷尬之際,低頭一瞥陳西安,也沒他好到那里去,四目相對的時候又都笑了起來。
情之所至,應該是很嚴肅的事情才對。
……
糾紛在即,兩人的情緒卻都還算放松,適當的性生活有助于調節情緒,雖然還只是舉“手”之勞的程度。
陳西安對現狀十分滿意,他是個耐心十足的籌劃者,每一點進步的時機都會反復揣摩。適應是需要時間的,而且他初入同道的上級對象,階級定位貌似還在1上,陳西安不奢求他覺悟成0,但起碼得是個0.5才能和諧生活。
他在穿衣鏡前打領帶,錢心一則滿臥室找他的另一只襪子,一邊到處跑一邊撩閑:“我建議你穿丑一點,到時咱們往最后面一坐,存在感跟沒有一樣,各種被無視就完美了。”
陳西安接下了他口是心非的贊美,相敬如賓的夸他:“有臉穿什么都沒用,你一樣一只襪子也行。”
西褲不比仔褲,走起來褲腳甩動,襪子動不動就會露出來,錢心一難得忍不了這種不講究,刨出雙新的換上,帶上筆記本和u盤才肯走。
項目上的會議室都是活動板房,頂矮漏風特別low,但是氣氛很凝重。
兩人十點一刻到,會議室里就坐了過半,王一峰在外頭的臺階上不知道埋怨誰,看見他倆揮了下手,接著聊他的電話。
錢心一的愿望鐵定落空,首先他們穿的不丑,其次施工單位不敢讓設計院坐最后面,兩人挨著坐在長桌側面三四座上,邊觀察各家單位的臉色,邊開了電腦將自己這邊屋面吊頂位置的圖紙又查了一遍,沒什么問題,人陸續來齊了。
王一峰坐在領導的位置上,錢心一左手邊是他們集團的另一個經理,管商務的,他和陳西安對面是施工石材的中標單位,也是這次事故的最大認責對象。
王一峰大腹便便,瞇起眼來是八卦婦男,繃起臉來架子也不小,他先是把事故的大概情況描述了一下,然后殺雞儆猴的敲打了各單位的工作態度,綠地的商務在旁邊唱紅臉,假模假樣的打他的臉,把沉下去的氣氛拉起來,方便他再敲打。
等所有的施工單位都開始訕笑之后,王一峰見好就收,手一揮坐在墻邊的施工員就往桌子上搬了一大摞a2的藍圖,王一峰說:“行吧,既然大家這么不誠實,都覺得問題不在自己,那咱們就從圖紙開始查起,一級一級往下捋,你們看行嗎?”
首先就是設計,過,接著是施工圖,也過,查變更也沒問題,圖紙層面的東西基本就完了。然后是墜落原因分析,很明顯,就是施工單位偷工減料了,他不得不承認之后,為了分擔責任,只能狗咬狗將矛頭指向監督,怪別人沒提。
管理不說話,顧問也沉著臉,因為無可辯駁,他們是需要常駐現場的,設計院的檢查單在下午四點多也暴露了。
石材的施工已經吵紅了眼,連設計院的權威也忘了,逼問振振有詞的逼:“設計院當時也認定沒問題了,你們專業的都沒看出來,我們這些土老帽怎么看得出來?所以設計院也有責任,我說的沒錯吧?”
王一峰聞言露出一個有點擔心的表情,卻蓋不住底下那點幸災樂禍,他覺得這項目經理是個大寫的傻逼,人設計院都是什么水平,遣詞造句都是摳著國標來的,該宜的時候絕對不說應,想往別人頭上扣虛虛的屎盆子,他都不能答應。
錢心一看向這個項目經理的時候,心里挺凄涼的,高遠不反對賠償,但是賠償不能由gad給。在這場事故中其實他們只有5%的責任,但是這一刻他必須全推出去,這5%的推卸傷到了他引以為傲的堅持。
“設計院當然有責任,”他第一句話說的又慢又緩,以至于焦躁爭吵了半天的會議室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為了聽清他在說什么。
錢心一眼神一凜,聲音猛的抬了上去:“早知道貴公司是這種施工水平和職業素質,設計院當初就不該簽你們的圖!”
那項目經理心虛,視線兜了一轉:“我們的圖紙沒有問題。”
錢心一冷笑一聲:“這話本身就有問題,別人gmp這么嚴謹的公司都不敢拍胸脯說自己的圖紙沒問題,你們的圖紙就能沒問題?我不信,陳西安,你信嗎?”
陳西安:“有現成的圖紙,查一查就知道了。”
查一查就完蛋了,項目經理連忙轉移話題:“圖紙是沒有問題的,上午不是審過了嗎?問題出在檢查上,我們現在是談檢查的問題。”
他的意思的設計院在轉移話題,錢心一舔了下嘴唇,說:“行,就談檢查的問題,我們的檢查單上的日期是9月28,檢查的內容的吊頂位置的鋼件,檢查的結果是沒問題,這個我們認。當時檢查的人是我們陳工,你有疑問直接問他,他回答不了的,那就是設計院的責任,行嗎?”
有意思的地方來了,作為施工單位,有幾個問題是他不能直接問的,比如點焊,比如螺桿不直,這種問題問了就是自打耳光,所以他只能問兩個問題:“可以,第一,施工不規范的地方,當時為什么沒指出來?第二,我懷疑吊頂位置的鋼件是設計小了才銹斷的?”
兩人匆匆對視一眼,陳西安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站了起來:“您好,第一問題,明知道施工有不規范的地方,當時為什么不按要求施工。還有我需要提一點,9月28號檢查的時候,已經施工的范圍只有西南角的兩個軸線,那邊的施工狀況和事發點并不一樣。”
他那天根本沒上天臺,施工狀況什么樣純粹是胡說的,但是妙就妙在施工單位不可能反駁他,說我那邊的施工狀況明明和事發位置的差不多的。
項目經理吃了個高帽子啞巴虧,胸膛劇烈的起伏了一下,陳西安接著說:“第二個問題,9月28號檢查的時候,現場確實沒有生銹的跡象,或者說銹了但看不出來更準確,上樓看過的人不只有我們公司,咱們管理、顧問甚至總包的施工員都去看過,如果銹了,不可能沒人看出來,所以當時的檢查我們簽字,是沒有問題的。”
他笑了一下:“有一點我覺得挺有意思,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沒,9月28日到11月11日之間,一個半月的時間里,鋼件從銹的看不出來到完全銹爛了,連q235a級都達不到吧。”
話音剛落,所有的人都看向了石材中標單位的項目經理。
第44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