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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并沒有看他,猀華亦不在意他的輕視,神色如常便退至惰身后。
猀華站定后,眼神卻不自主地瞟向黃土窯洞內,洞口處一片黑暗幽深,根本探不到一絲光亮,但他依舊恍惚看到了那道安眠側躺的身影。
仙女,真想見你一面呢,可惜我必須得忍耐、忍耐、再忍耐,一切都不能讓惰皇知道才行啊……
“怒,我與你并不需要那些無聊的客套話,我需要從那個胖子嘴里橇出一些話,我希望你不要妨礙我。”惰美眸流盼,靈秀天生。
怒挑了挑眉,眼中透著一種苦惱的思緒:“既然會勞煩你親自出馬,看來那些話對你一定很重要吧,可你所說的那個胖子現在正是我看中的獵物,到時候妨不妨礙,還真不好說。”
惰倒不是第一天跟怒相處,他自然知道怒雖看起來是最好相處,實則卻是一個明著暗著跟你死纏到底的硬茬。
他撣了撣袖擺沾染的塵芥,雙眸垂睫輕斜,像是因為疲憊懶得將它睜開似的,吐息緩慢:“若你想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這么說三日后龍婳婳的成年禮,你是準備放棄了?”
怒一張俊朗的臉孔帶著幾分輕佻,勾起的眉梢唇角仿佛在笑,卻又不見親近平和,如同所有人劃出一道塹壕:“怎么可能呢,有時候魚與熊掌皆可兼得,只要你夠強的話。”
惰神色淡若月色,指尖輕點榻木,沉吟片刻,方撇了他一眼道:“交換吧,我可以不去參加你跟婪之間的爭奪,你亦可以繼續跟在胖子身邊做你的事情,只有一條,不要干涉我的計劃。”
怒想不到他竟然肯放棄一個騰蛇皇族,亦要得到虞子嬰,他究竟想做什么,虞子嬰身上又究竟隱藏著什么重要的秘密,值得他如此不惜血本?
“難得啊,咱們的惰皇也會選擇妥協一次,就不知道是此次買賣究竟最后劃不劃算了。”怒別有深意道。
“試試不就知道了。”惰如濃墨精描的雙眸泛起絲絲腥松,懶懶得打了一個哈欠。
怒瞇睫,寶石的瞳仁驀地一顆顆火星迸發,四周氣壓加重,狂風咆哮呼嘯卷動,風云涌起,冰銳寒透肌膚的劍尖揮至惰的門面。
“惰,虞子嬰是我看中的獵物,我雖然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可是若你沒有完好無缺地還給我,我會很生氣的。”
最后一句,他的語氣低沉得如古箏輕彈錚鳴一聲,瞬間便激起聞者皮膚豎起根根寒毛,
猀華冷洌下面目,亦做好開戰的準備,而那名少女僅縮肩顫了顫,稍退一步,依舊垂首靜默,而惰則無視逼在眼前的劍尖,反而悠然自得地盯著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真想不到,你竟對她認真了,當真又是一則異端之禍啊……”
“別跟我來那一套神棍之言,你懂我,我從來便不信那些狗屁言論,什么命運,什么注定,我只相信我手中的劍!”怒雙眸燃燒著蕩動的火焰,發出使人不可抗拒的炙熱與魅力。
不待惰再出聲,怒倏地收回大劍背于身后,長身挺拔如巍峨泰山巙峭,轉身便隱入的一片黯芒黑夜。
瞇起的雙眼,上揚的嘴角,令惰少了幾分風清云淡的飄渺之氣,反刻繪了幾分憤氣嫉俗的刻薄與冷譏,他緩緩闔目,仰面迎接月輝普灑。
——竟然推算不出她的命數,當真又是一則異端現世了……
——
虞子嬰巧妙地靠站在洞口一隅,從她的視線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洞外一切景象,而洞外卻察覺不到她的身影。
明明她知道怒跟惰他們就在洞外談話,但她卻聽不到任何聲音,亦看不到什么異動,她猜測定是惰布下了迷惑人眼的陣法,最后她睜開了一雙璀璨的黃金瞳,這才能夠突破一切虛假幻象,看清楚他們在做什么,亦聽清楚他們在說什么。
她看到了惰弄暈了舞樂,亦看到了他的手下搬來一張舒服奢華的臥榻供他享用,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亦看到“久違”的猀華,當他的視線準備掃來的時候,她頓時一抖,面目僵硬著一動不動,等了良久,亦不見他有何異狀,她才確認他根本就沒有瞧到她,才暗吁出一口氣。
與此同時,她發現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就是那個安靜坐在猀華身旁的那名少女,她烏發如漆,身材苗條,總是垂低著頭,只露出一截皓膚,至始直終都末發一語,但是虞子嬰卻還是認出了她——宇文清漣。
虞子嬰忍不住蹙起了眉,她不是該跟著宇文一家逃難至西湘地界,怎么會跟惰他們在一起了?
虞子嬰反復再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最終得出的結論還是確定,那個人無疑就是宇文清漣。
只是現在的她氣質跟以前的那個她不太一樣了,以往的宇文清漣是一個驕傲自信得略帶驕縱之氣的小姐,即使她懂得收斂眼底那股尖銳傲氣,但屬于本能突起的棱角不是她這種年紀能懂得隱藏的。
可如今她就像一只受驚的斑鳩,總是處于一種不安定的情緒,從頭到腳無一處放松,原本屬于她的驕傲與自信,就像被折磨與經歷磨礪平了的木訥。
她如墮入了一片陰冷潮濕粘稠的沼澤之中,掙扎、痛喊、恐懼,最終淹沒一身的污穢黑暗,無法自拔。
關于宇文清漣的遭遇,她也沒有準備大包大攬地去調查,至于她為何會跟他們在一起,究竟是脅迫還是自愿,她更加不會有興趣,她于之虞傻胖是仇人,而于之她虞子嬰則只是一個無相關的陌生人。
她不落井下石便算是善待她了,難道還指望她去雪中送炭?
等洞外逐漸平靜之后,她收回視線,抬眸看了看一片墨黑的天空,那一輪銀白明月,不知何時漸漸悄然轉變成悲凄妖異的緋紅,它越來越紅,如泣血的空洞眼瞳,詭異得令人寒悚。
看來時機已成熟了……
——
一夜悄然過去,當翌日太陽爬上炕的時候,虞子嬰才姍姍出洞,臨時駐地早已炊煙煮食,大伙各自成營蹲在一塊兒,她自覺走到一大黑鍋前,舀了一碗粥糜,舞樂一臉低糜地湊了過去,亦輕車熟路地替自己舀了一碗,接著不知道冒出的怒,奪去了他的“成品”猛灌了一口。
舞樂氣結,卻又耐何不得了他,唯有憋著一股氣,再騰騰地舀一碗,正想喝的時候,卻聽到一道慵懶入骨的聲音。
“給我。”
舞樂抬眼,便看到了一截撫琴弄玉般纖骨修長的手掌,沿著手臂朝上,他看到惰雪綢外衫外兩邊敞開了些許,清風回旋,穩有暗香盈盈浮動,即使是如此不修邊幅的模樣,卻顯得他越發翩然空寂如幻如靈。
雖然不記得昨晚究竟發生什么事情,一大早他便睡到了草垛上,可是那種感受卻保留了下來,是以對惰他總有一種不敢直視,不能違背的本能順從,一看到他的眼睛,便吐不出一個不字,唯有飲恨,顫顫魏巍地再次將他的勞動成品送了過去。
虞子嬰瞥了他們一眼,卻沒有說什么。
而周圍那些人對于虞子嬰接二連三地帶人回來,本來食物就緊缺的貧民漸漸開始不滿了,即使是一碗粥,他們也快供應不起這些吃白食的人了。
“哼,一個兩個穿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卻偏來我們貧民這里占便宜。”
“嘖嘖,你瞧瞧一個比一個細皮嫩肉的,摸不準還是貴族吧,你瞧那男的手給白的……”
“哪里來的趕緊滾回哪里去吧,我們都自顧不暇了,哪里還管得動別人?”
隨周圍的閑言碎語越來越多,群情越來越激憤,最終連易池不得不出面,他自然需要先前來詢問一下惰的身份。
在看到惰那一刻,易池還有跟隨而來的姬三與羅平,都看呆住了一下,其中當數姬三看得尤其入迷。
易池倒是很快便回神了,便等著虞子嬰稍微給他介紹一下,可虞子嬰卻自顧喝粥,自不關已高高掛起,而舞樂則垂眸望地,用金貴的腳尖或輕或重地輾著一塊兒枯草皮,惰出神地研究著那一碗寒磣得令人無語的粥,而怒則撅起嘴將粥喝得噓噓作響,一時之間整個場面十分靜默。
“虞姑娘——”易池環顧一周,只得無奈地再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