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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郗家族長笑呵呵地打圓場:“王謝乃士族之首,吾等皆看著二位大人行事呢,如今塵埃落定,何必再提往事。”
王敷翻白眼:“你們郗家的郗清可是與凌都王走得近,誰知道郗家到底向著哪邊。”
郗家族長被嗆了一句,不大高興了:“郗清雖為我郗氏子弟,可只是個大夫,能做什么?倒是丞相,令郎在朝堂上一直偏幫凌都王,這可是有目共睹的。”
王敷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忿忿拂袖不語。
謝籌忽然想到什么,陡然站起身來,驚駭道:“會不會我們世家之中真有凌都王的人啊?”
“……”在座的人都變了臉色。
白檀出發當天天氣分外的好,她從東山走,所以都中并沒有人知道,就連白仰堂和白棟也不知情。
司馬瑨早已挑選好了一隊人馬,這隊人馬可不只是士兵,還有廚子、穩婆,甚至連奶娘都有,無一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皆由段鑒帶領護送。出于慎重,調度權則交給了白檀自己。
天色尚早,出行事宜早已準備妥當。司馬瑨牽著白檀一路送行至山腳,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立在道旁,安靜非常,唯有馬嘶陣陣。
段鑒打馬過來見禮,見到白檀身后的無垢立即熱烈地丟了個眼神過去。奈何無垢反應慢了許多,壓根沒在意,叫他好不懊惱。
婢女巧靈和紡云也在,見了禮便要扶白檀登車,卻被司馬瑨以眼神阻止,親自扶著她送上了車去。
“到了之后記得給我來信。”方才在房里就已經交代過好幾遍了,這會兒司馬瑨又說了一遍。
“那是自然,放心吧。”白檀忽然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你在都中可得安分點。”說完揭簾鉆進了車內。
司馬瑨有些好笑,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表露,手攏在唇邊干咳一聲,負手退開兩步,朝段鑒點了點頭。
車隊緩緩駛離,他一直站在道邊看著,馬車駛出去很遠,窗格里又探出白檀的臉來,似乎沒想到他還在,像是被逮了個現行一樣,立即縮了回去。
司馬瑨失笑。
縮回去的白檀正看著坐在身旁的人。
原本只有無垢與她同車,但她進來后才發現里面還坐著個郗清。
無垢從袖中取了紙包展開遞過來,軟軟的一包棗糕,都是司馬瑨早就吩咐準備好的。說實話無垢也沒想到那么冷的一個人連這種小事都會記在心上。
白檀捻了一塊棗糕在手里,盯著郗清:“你怎么來了?”
郗清想來無垢手里順塊棗糕,被白檀“啪”的一下拍開爪子,訕訕摸著手背道:“來守著你啊。”
“守著我?”
郗清終是趁她不注意摸了塊棗糕到手,嘿嘿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一直沒有變過,若非因為殿下,恐怕至今連都城大門都還沒進一步呢,去吳郡是遲早的事。”
白檀翻白眼:“可我記得你很害怕吳郡啊。”
郗清的神情認真起來:“當初你是被我拉進這些事里來的,我自然要負責到底,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會陪著你的。”
白檀被他的神情弄得怔了怔,回神后干脆把無垢手里的紙包一把塞進了他手里:“我感動的很,你都拿去吃吧。”
郗清笑了笑,低頭啃了一口棗糕:“你選在此時離開,是怕殿下做選擇時分心么?”
馬車行駛地很平穩,白檀趁機叫無垢倒了杯水給自己,抿了一口道:“我已顯懷,遲早會遮掩不住,少不得會被世家拿來做文章,去吳郡待產也落個清靜。何況再留在東山,我那些學生恐怕要被家里人指使來套問千齡的意向。如今塵埃落定,千齡掌控著局面,我離開的也放心。”
郗清點了點頭。
“唯有丹丘我不放心,唉……”白檀深深嘆息。
小丹丘出生幾個月了,被捧在手心里養著,可還是很瘦弱,至今雙眼未睜,實在叫人掛心。
郗清道:“我走之前特地去探視過了,囑咐得很細致,料想沒太大問題。梅娘也一切都好,你就放心養胎吧。”
無垢聽到這里一臉懵圈的表情,她還以為師尊就是單純地想去吳郡游山玩水呢,合著還有這么多原因啊。
想著想著,透過車簾的縫隙看到打馬在前的段鑒時不時地朝她張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
白檀走后,司馬瑨便搬回了凌都王府。
他還是習慣以前有朗朗書聲的東山,有那執著羽扇談笑風生的人在時的東山,如今這些都沒了,他自然也不想待了。
白檀是半個月后到的吳郡,很快就送來了信,信中說了自己的近況。
看她字跡平穩有力的模樣也知道一切都好得很。
司馬瑨立即回了信過去,洋洋灑灑寫了四五張紙,叮嚀囑咐怎么也說不完,最后忽然反應過來,覺得自己實在有些話嘮了,才趕緊收尾。
信送出去的時候忽然覺得還好有個信封封著,不然若是叫世人知道了他這么一面,恐怕會大為驚駭吧。
好在這樣的一面只有白檀知道,天下人面前他還是那個生人勿近的煞神凌都王。
天氣越來越炎熱,建康城已經漸漸恢復如常,全因司馬瑨做主叫度支曹撥了款項修繕城門,安撫民生。
這座城經歷了太多的腥風血雨,百姓們似乎也頑強的很,漸漸的就脫去先前的沉重了。
因為忙于這些事情,司馬瑨覺得日子過起來快多了。
入秋之前,按照推斷,郗清肯定會趕回來為他治病,但這次他換了想法,特地寫信去給白檀,告訴她自己已經犯過病了,郗清不用特地趕回來。
一來是因為白檀懷孕的月份越來越足,郗清在會有保障許多;二則是他自己想試一試能不能像上次那樣克制住。
犯病那天恰好下了大雨,司馬瑨提前按照郗清留下來的方子煎了服藥喝了,而后便立在窗邊靜靜地看著外面瓢潑的雨水。
雖然藥效可以使人鎮定,但還是很難受,焦躁和痛苦在心中啃噬,他手扶著窗框,身上的汗水浸濕了衣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