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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人氣若游絲地應了一句,司馬瑨終于丟開了他。
大約是求生意念太強,那人竟然立即就強撐著坐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向著先前同伴逃跑的方向跑了。
司馬瑨轉身往回走,顯然是一早就知道旁邊有人,徑自走到枯草叢邊,扯出了白檀。
白檀被他逮個正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卻全都壓在心底成了秘密。
司馬瑨道:“今晚還是別歇了,還有十幾里路就能到吳郡城門,我們連夜趕過去,興許能趕在宵禁前入城?!?
“也好。”白檀的情緒因為聽到吳郡又振奮起來,這十幾天雖然走的身心俱疲,可心情始終是愉悅的。
入夜時分將將好抵達城下。
城頭守城士兵舉著火把來回巡視,下方的吊橋尚未收起。
吳郡的城門巍巍立在夜色里,一如當年他們跋涉而來時的模樣,仰望著這地方就猶如到了足以庇護自己的無憂之所。
白檀下了馬,長舒一口氣,悄悄看看身旁的司馬瑨,朦朦朧朧中一張冷硬的側臉。她扯了扯他的手指,他緊繃的身形才有所緩和。
二人剛要進城,一行人打馬出來,踏過吊橋直奔面前。
一隊仆從舉著火把將他們團團圍住,白檀正詫異呢,看見后方打馬而出的人是吳郡郡守周懷良,這才松了口氣。
周懷良沒有穿官服,一身素淡的大袖寬袍,翻身下馬朝二人走來。他是江南士族,自東吳時起便在江南落戶的大戶人家,自有江南人士的風骨,朝二人拱手,既有文人的雅致也不缺習武之人的豪邁。
白檀趕緊松開司馬瑨的手還禮,一時想起自己眼下發絲凌亂、衣衫落拓,必然儀表不整,不免有些慚愧。
周懷良卻毫不在意:“白女郎可算到了,犬子早就寄了信來,說你會來吳郡,在下早就命人候著了,半個時辰前就得知你已離城門不遠,來迎的正是時候?!闭f著視線落在她身后的司馬瑨身上,臉上驀然露出驚訝之色,連忙抬手見禮,卻沒有稱謂。
司馬瑨沒有還禮,只點了點頭。
周懷良在他身上的視線好半天才收回去,對白檀道:“在下得知犬子恩師到來,不能怠慢,特地為女郎備了居舍,還望女郎不要嫌棄。”
白檀料定這是周止的好意,他這么用心招待,真是不枉費當初苦心教導一場了。
她也不推辭,眼下可不是客氣的時候,至少在這里受他庇護,不會有追兵敢對他們怎么樣。
也難怪司馬瑨之前會說很快就能擺脫追兵了,大概是早就料到這層。
周懷良親自領著二人去居所,在城中繞了許久的路才到目的地。夜色深沉,也看不出宅子的外表,只覺得門庭不是很開闊,應該是間很別致的小宅子,還沒白檀住的東山別院大,不過兩個人落腳卻是足夠了。
一進宅子便看見幾個仆從婢女,垂著手立在院中向白檀和周懷良見禮。
周懷良自從入了城眼中便只有白檀,仿佛根本沒注意到她身旁跟著個司馬瑨,一邊領她往前廳去一邊客氣:“女郎是清雅之人,不敢多派人叨擾,因此只安排了幾個仆從,若是有怠慢之處,還請女郎直言?!?
白檀道:“這樣已經很好了,我本也用不著多少人伺候?!?
周懷良終于瞥了一眼司馬瑨:“若是需要再安排住處,女郎也可以直言。”
白檀明白他意思,訕訕笑道:“不用了,這么大間宅院,兩個人住足夠了。”
周懷良視線在二人身上掃了一圈,心領神會,也不好多言。
前廳中早有下人煮好了熱茶,周懷良細心,沒有請白檀用茶,反而在門邊叫來兩個婢女伺候白檀去梳洗。
白檀知道周懷良這是有意與司馬瑨交談,他是一郡之長,如今被貶為庶人的罪人來了他的地頭,少不得有些話要說。她自己也不想多寒暄了,這一路奔波,如今有了落腳地就想洗個熱水澡好好吃頓熱飯,便道了聲謝出了前廳。
周懷良立即遣退左右,請司馬瑨上座。
司馬瑨將身上的武器一件一件卸下來,在上座坐了,周懷良又奉了盞茶到了跟前:“殿下,下官想知道,犬子如今是不是在您羽翼之下?”
司馬瑨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你放心,只要我一日不死,便還沒有倒下去,他日我不會虧待了令郎?!?
周懷良心道果然,周止也是近來才有所察覺,但并沒有十足把握。他自己倒是早就覺得奇怪,周止初入仕途卻一路順暢,實在叫他始料未及,便料定是背后有貴人相助。
司馬瑨這么說顯然是有備而來,他的勢力一定還在,一方面也是告訴自己,為了周止,自己應當清楚該做些什么。周懷良是聰明人,自然懂他意思,細細觀摩了一番他的神情,奈何看不出什么端倪來:“殿下如此相助犬子,不知下官有什么能回報的。”
司馬瑨放下茶盞:“這里沒有什么殿下?!?
“是,在下失言?!敝軕蚜颊局绷松碜?,不再以下官身份對待。
司馬瑨的手指摩挲著茶盞邊沿,眼睛落在他臉上:“做你能做的就是了?!?
周懷良垂首:“但憑閣下吩咐,在下一定竭盡全力?!?
“那我就沒來錯地方?!?
司馬瑨的母后出身弘農楊氏一族,這一族這些年間沒有多大建樹,一直頗受排擠,如今根基在吳興郡與義興郡,包括陽羨一帶,而這些地方都緊挨著吳郡。
這里曾經庇護世家大族躲過叛亂,如今再來,也是個極好的安身之所。
何況白檀喜歡這里。
周懷良離開后,兩個仆從過來前廳請司馬瑨前去沐浴,飯菜都準備好了,只待他洗去這一身灰塵了。
周懷良沒吩咐,下人們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只稱他為客人。
司馬瑨也就坦然做了客人,坐進浴桶里,連日來的疲倦頃刻間都涌了上來,一身的灰塵和血漬,連同受的皮外傷都在熱水里滌蕩了一遍。
后來險些睡著,多虧白檀在外面敲門喚了一句,他才回神。
沐浴完去找白檀,她已經坐在房中用飯,身上換上了嶄新的軟緞袍子,長發未干,便直接散在了腦后,跪坐時直接鋪到了案席上,濃黑如墨的長發映著月白的袍子,閑閑散散地捏著筷子,整個人都是閑適從容的,哪里像是剛千里奔波過的模樣。
司馬瑨走到她對面坐下,先抬手撫了一下她的長發,沾濕了手指也不在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