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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瑄臉一紅道:“勞煩許夫人替我辭了,這美人恩我萬萬消受不了,我明日就啟程了,許夫人還有什么讓我捎帶的么?”
寶如含笑:“不必了,帶著這許多歷書,你一路些須小心火燭。”
裴瑄笑道:“我辦事你只管放心好了。”一邊拿了寶如遞給他的信妥帖收好告辭離去。
送走裴瑄,她便去了秦娘子那兒,秦娘子那邊倒是笑道:“人家盧大娘子十分心折,說是難得一份男子氣概,聽聞又和許相公在辦事,辦事粗中有細十分周到,倒是應了七八分,若是去下聘,只怕立時就成了,裴大郎那日害羞得很,匆匆吃完就走了,我看兩人可以。”
寶如含蓄道:“裴大郎立刻就要去蜀地了,一去總要至少三年,只怕要誤了盧小姐的青春,不若再多看看。”
秦娘子是個伶俐的,聽話音便立時反應過來:“你問過他意思了?”
寶如斟酌道:“聽他的意思,是不想成親太早受拘束,那盧娘子聽說是個愛操心的,只怕將來脾性不投要生氣。譬如我就聽說那裴大郎時常在外周濟窮人,若是成家,只怕那小娘子定是不滿的。”
秦娘子笑道:“那盧娘子哪里是個吝惜錢財的,我看只是兩人不熟。成家成家,總要顧著家一些,去那勾欄行院里頭找女娘,肯定不管你明兒有沒有錢吃飯,只管喝酒作樂,自然是好的,只是日久天長衣服破了沒人補,喝醉了也沒個人替你喂水,生病時沒個親近人照應,到老了膝下沒個兒女奉養,你說是不是?那盧娘子操持家事十分有能干,是個賢內助,與裴大郎若是能成,將來必是能打點好家里,一應事都不教他操心的。”
寶如道:“我看裴大郎拒絕之意甚明,不如你還是先讓那盧娘子另外找人,他明日也便啟程回蜀地了,下次再回卻不知什么時候了。”
秦娘子嘆了口氣道:“也罷,我與那盧娘子說吧,可惜了。”
寶如抿嘴一笑,其實裴大郎將來若是跟著許寧,只要許寧這一世穩妥走著,官家也牢牢立起來,裴瑄的前程不可限量,倒不必急著這時候便找妻室,俗話說男兒先立業再成家也有一點道理,到那時候站在高處,挑選的余地更多一些。更何況他本人如今也并不著急。秦娘子可惜畢竟是站在那盧娘子立場著想,那娘子花期已過,上無父母做主,下有幼弟須照拂,難得找到裴瑄這樣未娶過又品行好,前途也看著光明的青年男子了,更何況那裴瑄還有一副好相貌,儀表堂堂。
她與秦娘子又說了幾句閑話后才起身辭了回家。
第二日果然裴瑄辭別而去,寶如去送行,在渡頭看到秦娘子帶著盧娘子送行,想是仍有些不死心。盧娘子雙眼明亮,娥眉修長,身姿窈窕,果然是個美人,手里牽著個約八、九歲的男孩兒,收拾得也很是干凈利索,只是見人有些怕生的樣子。
幾人見面不及敘話,送走了裴瑄后,盧娘子才上來行禮,十分大方,又叫那男孩兒行禮,那男孩子有些羞赧,聲如蚊蠅,盧娘子微微皺眉,笑著對寶如道:“這是我弟弟盧峰,見人少了有些怕生,還請許孺人勿怪。”
寶如笑道:“不必,孩子有些天性如此,長大了慢慢就好了。”
盧娘子抿嘴一笑道:“久慕夫人之名,今日見到果然聞名不如一見。”
寶如笑了下:“我能有什么名聲呀。”
秦娘子一旁恭維道:“探花一怒為紅顏,觸怒官家謫蜀地,這都能寫話本了。”
寶如失笑:“怎么聽著跟楊貴妃似的不是什么好名聲。”秦娘子點頭:“正因為能讓男子做到這一步的女子太少,所以我們女人才這般羨慕了。”
寶如點頭不言,與兩人說了幾句話便又覺得困倦了,自發現有孕后便也發現身子的確比從前要更容易困倦些,她也就笑著與她們道別后賃了轎子回雙槐坊去了。
卻不知后頭盧娘子與秦娘子閑話道:“年齡居然這般小,看上去一團嬌憨的,也難怪許大人那般疼她。”
秦娘子笑了下:“她是外柔內剛,我先也覺得她十分嬌憨天真,結果前幾天她公公婆婆被人碰瓷,她那一套行事老辣得很,教我也算是刮目相看。那許相公也是個年紀輕輕便極有手腕的,你看我那香鋪子小,賺得卻是一點都不少,前兒說讓裴大郎送了一船的白麻布來,我正愁著怎么賣呢,結果就正遇國喪,翻了好幾倍,這次又帶了一船的歷書回去,都是極精美又最是準的,回去剛好遇上過年,這又是一筆進項,聽那裴大郎說他是一分不留盡皆照拂百姓替百姓們找出路,真正是什么鍋配什么蓋,兩人都不是一般人物,十分般配。”
盧娘子聽得她說,也笑道:“別的我不懂,只用人這一條就不錯了,居然能想到請你來掌香鋪子,你于品香一道上本就精通,言語便利,手中又有多少人脈,那香鋪子賺得多,你其中之功也不可沒了。再說那裴大郎,你也說他武藝高強,又人品高潔,若不是他一路押送貨品,哪里輪到他賺這些錢呢?我聽聞蜀中成都一地,也是十分富庶之地了。”
秦娘子點頭贊許含笑:“不然怎么想著給你介紹那裴大郎呢,我冷眼瞧著足可托終身,可惜他大概是浪子心性,一時還未有定性,又去了蜀地,只怕誤了終身,不如再看看別覓良人吧。”
盧娘子抿嘴笑道:“不必,他心性不定,我便以真情磨他,總能教他知道我的好處。”
秦娘子一怔轉過頭,點頭嘆道:“你這般卻是不行,咱們女人家,最怕一個癡字,竟是我害了你了,一沾上這個字,竟沒幾個有好下場的。”
盧娘子笑了下,秦娘子知她心志甚堅,不由又委婉勸了幾句,見她竟是一副認定了裴大郎的感覺,不覺微微有些頭疼,又是擔心她誤了終身,又是怕那裴大郎不耐后反要怨怪于她,卻也沒法子只得希望過些日子她見不著這人心思淡了,再給她尋個好的男兒。
☆、第82章 雪夜探妻
雖然對許家兩老說已寫信給爹娘,其實是沒有的。寶如經過上一次兵荒馬亂的生育,如今卻也有了幾分把握,并不太怕生孩子了,心里想著爹有病在身雖然已好了太多卻到底是要慢慢養的,如今家里又還收養著個孩子,讓爹娘趕路上京,著實舍不得,因此家書里一字沒提自己懷孕的事,只說一切都好。又叫銀娘在附近提前找好了穩婆與她請教一些平日里的注意事項,再經常去醫館和固定相熟的大夫把把脈。
一切都正常,肚里的孩子仍然和淼淼一樣不吵不鬧,也不給母親添麻煩,仿佛知道上一世母親曾受過多少苦,所以一直乖乖的。連肌膚都變得瑩潤煥發,整個人仿佛又美了幾分,連銀娘都嘆氣:“都說兒子丑母女兒扮母,該不會又是個女娃吧。”說完又自己啐了自己幾下:“不對不對,一定是個大胖兒子!”
寶如被她逗笑了道:“沒關系的,我和相公都不介意是男是女。”有一個已是意外之喜,再來一個那真是僥天之幸了,想想若是生的一排女兒,個個精心打扮,站過去一排水蔥也似地撒嬌,簡直做夢都能笑醒。
轉眼秋日便過,凜冬猝然而至,寶如早早備下了充足的銀霜炭,被褥也準備好了,每日出門也少,只在家里看著淼淼,淼淼自會走路后,便開始跌跌撞撞地自行摸索四周,最奇的是跌倒了也不哭,有時候能自己扶著拔步床又起身,有時候則直接在地上玩一會兒才起來,寶如每日只看著她便已覺得其樂無窮,孩子幾乎每一天都有新變化,而這些新變化都讓她嚇一跳有時候甚至沾沾自喜自己生了個神童。果然孩子總是自家的好,寶如有時候終于理解了為何有些夫人明知道自己無子,卻仍情不自禁地在自己面前說到自己的孩兒,這實在是很難控制的一種情緒,欣喜萬分以至于忍不住要與所有人分享。
因淼淼越來越活潑,銀娘怕她不知輕重踢到寶如的肚子,所以晚上都是銀娘帶著淼淼睡,然后又給寶如喝了些麥芽茶退奶,要給淼淼斷奶。
寶如第一次退奶,晚上不免便有些漲得緊,夜里又下了雪,便沒怎么睡好,天蒙蒙亮的時候,忽然聽到房門吱呀一聲,她心里一驚,起了身來,手里匆忙只能拿了把剪刀,她想叫,又怕是虛驚一場,更怕驚了淼淼若是真有賊人反而打草驚蛇傷了孩子,心里一邊后悔該讓爹娘將家里那大花二黑送上京的,真不該托大了,原來許寧選這地方是因為近著皇宮,每日禁軍巡邏,因此一向安全,只是若是個膽大包天的蟊賊……她心撲撲地跳,卻看到一個黑影挑簾進來,猛然看到她站在一側,顯然也嚇了一跳,出聲道:“是我!你怎么起來了?”
寶如呼地一顆心又掉回胸膛里,按著心道:“我聽到門響,怎么是你?”又奇道:“你擅離任地?”心里卻抑制不住的一絲絲歡喜從心底透了上來。
一燈挑起,許寧披著大氅,戴著鴉青帽子,大氅外霜白一片濕漉漉的,發上眉毛上全凝結著白霜,唇都是青紫的,他近乎貪婪地打量著寶如:“別聲張,要過年了,我尋了個空兒悄悄回來看看你,城門才開我就進來了。”終于忍不住伸手擁抱了一下寶如,寶如才感覺到他的手冰冷的,許寧卻又已放開了她道:“太想你了,都忘了你身懷有孕,別冰到你,你快上床,我沒嚇到你吧?我在外頭敲了門的,睡在外院的小荷放了我進來。”他一邊說一邊解了身上的大氅和頭上的帽子,露出了里頭秋香色的衣袍,都是寶如親手做的,腰間緊緊捆著汗巾,顯出了勁瘦的腰來。
數月不見,他比之前長高了,連肩膀似乎也變得寬厚了許多,但人卻瘦了許多,膚色變深了些因此臉上五官的線條也變得更深刻了些,令人覺得他已完全脫了少年的影子,而長成了一個男人。
寶如道:“我出去讓人送熱水進來。”許寧搖了搖頭道:“不必驚動,淼淼還在睡呢,我用這茶窠里頭的溫水就好。”一邊拿了茶窠里頭的茶壺將水倒入旁邊銅盆,擰了布巾擦了擦頭臉手,將手焐熱了便又重新一手忽然將寶如橫著抱了起來往床邊走來。
寶如輕輕啊了一聲被他抱上了床,一路笑道:“做什么呀!”
許寧將她嬌小的身子按在了被褥間,俯身用手肘支在她身上,卻小心地避開了腹部一點都沒壓住,低下頭端詳她的臉,寶如與他四目相對,凝視了頃刻終于被他黑漆漆的眼睛盯得臉上飛起了一層薄紅,許寧低下頭從她額間一直親吻下來,一邊含糊道:“想死我了……”
寶如嘴邊含笑,眼角卻也微微發熱,微微張嘴,許寧便如狼似虎地吻了上去,舌頭攻城掠地、長驅直入,唇舌糾纏之間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熱望,寶如感覺到了那滿滿的渴望和索取之情,唇舌麻木,身子微微發著抖,兩人糾纏許久,仿佛這分離了的歲月反而叫他們越發親近,外頭天已漸漸明了,寶如卻感覺到了眼前微微有些發黑,漸漸有些呼吸不過來,好不容易讓許寧松開,臉上霞紅馥馥,眼角紅潤。
她用力喘息了一會兒,才問他:“怎的喝了酒?”
許寧道:“路上冷得厲害喝了御寒的,熏到你了?”一邊復又起身,拿著桌上的冷茶漱了漱口,自己聞著沒有味道了,才又躺回床上,寶如看他這一副作態,心下微微酸軟,許寧終于側過身躺在她身邊,一手橫過來攬著寶如的身子,一只手卻扯過她的頭發,緞子一般的頭發軟滑垂絲,許寧反復揉搓放在嘴邊親吻,又湊在寶如耳邊,嘴唇輕輕蹭蹭她的耳垂:“我可真想死你了,本想著一時半會便能接了你過去,誰知道你又懷了孕,一想到你懷孕我不在你身邊,我的心里不知有多難受。”
寶如將頭放在他的肩窩,感覺到他的身子終于暖熱起來,閉了眼睛道:“怎么過來的?這路上不太平,你也不怕。”
許寧笑了下:“我和裴瑄一同走的,并沒帶其他人,他巴不得跟我趕緊來呢。”
寶如笑道:“是不是想這京城的繁華了?”
許寧笑起來:“羔羊美酒自然是想的,不過我們那邊如今路修好了,他偶爾也會跑去成都辦差,日子還是過得很灑脫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