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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遠慌忙轉(zhuǎn)頭對那青年男子道:“裴大哥!是我的族姐。”一邊又轉(zhuǎn)頭對唐寶如道:“這是裴大郎,很是照顧我。”
青年男子瞇眼打量了唐寶如一番,他身量甚高,寶如不過剛到他肩膀,被他這般居高臨下的打量,卻并不膽怯回避。昂然抬頭坦然回視,那男子忽然笑了下:“小湯圓,你這族姐好膽氣。”
唐遠抿了嘴低聲對唐寶如道:“如姐姐先放手,這里不是說話處,我先收了錢散場再與你說話。”
唐寶如放了他的手,看著他們一邊收拾地上的錢幣一邊解繩索,圍觀的人看沒有戲了都散了,寶如便跟著他們到了附近一個食肆坐下,才點了兩個菜,便看到那裴官人點了生炒肺、黃雀酢、油炸響鈴、羔羊酒等好幾樣酒菜,看到她看他,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小娘子原諒則個,我早餐沒吃就出來討生活,走繩蹴鞠了一個早上,餓得心中發(fā)虛,你們姐弟相逢,只管說話,不必管我。”
他眼睛湛然有神,面容英俊,笑容十分富有魅力,連旁邊小荷都紅了臉,唐寶如轉(zhuǎn)頭去看唐遠問他:“你可找到你弟弟了?”
唐遠道:“找到了,可是錢不夠贖出,我便日日在那家求著肯讓我賒欠,做事還錢,后來還是裴大哥路過看到我,知道我這是,將身上的寶刀當了換了錢給我贖了弟弟出來,又在甜水巷那兒賃了間小房出來,日日出來賣藝換錢,弟弟托給鄰家大娘看著,也算能勉強度日。”
唐寶如登時對那裴郎君肅然起敬,站起來拜了下道:“有勞這位郎君扶危濟困,拔刀相助,唐遠是我族弟,也是當親弟看待的,贖人用了多少銀兩,我一律替他償還了。”
裴郎君正在風卷殘云一般的吃著飯,慌忙起來道:“這位娘子勿要多禮,我叫裴瑄,你叫我裴大郎便好,從前也有個弟弟,可惜沒長成,看到他們兄弟情深,又還都是孩子,有些看不過去,也不過是能幫就幫,也幫不上什么忙,如今既然能與族人找到,那樣也好,早些回去好好和弟弟過日子好了。”
唐遠卻滿臉紫漲道:“錢我自己還,謝謝如娘子了,我已有弟弟養(yǎng)在你家,如何再好貪你家便宜,我跟著裴大哥學藝賣藝,將來一定報答裴大哥的恩情。”
裴瑄爽朗笑道:“沒甚么恩情不恩情的,我本來也是四海為家也沒個落腳的地方,遇到你們也算有緣便一起過過日子,只是你到底年紀還小,回族里好好過日子不好么?何必跟著我居無定所的四處流浪。”
唐寶如嘆道:“你還小呢,回鄉(xiāng)去讓我爹娘給你和你弟弟請個先生,或者讀書或者種地或是學一門手藝,如何倒讓你弟弟和你到處流浪,若是有個頭疼腦熱,你又如何?”更何況前世她見著他的時候,已是禁軍里的兵丁了,卻沒見到這個裴郎君,想是中途又生了什么變化,倒不如還是回家去讓爹娘族人照應的好。
唐遠只是低著頭抿著嘴,半晌才迸出了一句話:“我不想回鄉(xiāng)。”
唐寶如怔了怔道:“為什么?你爹娘都葬在家鄉(xiāng)呢,還有你弟弟,如今長得好得很,難道你都不想回去看看?”
唐遠不說話,裴瑄道:“想是要掙出頭才衣錦還鄉(xiāng)?”
唐遠仍是不說話,一雙眼圈卻又紅了。
唐寶如無奈道:“不回去也行,如今你姐夫在京里也開了家香鋪子,要不你給我去幫幫忙?”
裴瑄道:“這也不錯,這京里的人好香,想是進項不少。”
唐遠抬頭看了眼裴瑄道:“我舍不得裴大哥,能替裴大哥也找個差使么?”
裴瑄失笑:“這是什么道理,我一個人不知多自在呢,你不用擔憂我。”
唐遠卻使出殺手锏:“我這位姐姐做得一手好菜!跟著她能日日吃到好多外頭吃不到的菜式,最好吃的是熬得軟爛的羊肉湯,還有蔥燒海參,樟茶鴨子,金絲繡球魚肚,紅燒魚頭,粗鹽烤蟹……”
那裴瑄聽得眼前一亮,看向唐寶如,居然顯出了一分眼巴巴的垂涎相來,卻因長得眉目深秀,并不令人覺得猥瑣,只覺得稚氣未脫。
唐寶如有些失笑,想了下今日那裴瑄的身手輕健,又想起唐遠前世也是耍得一手好棍棒的,問道:“裴郎君似乎身手頗好,可是會武?”
唐遠眼睛一亮道:“裴大哥十八般武藝樣樣來得,尤其身輕如燕,走繩翻墻飛檐走壁無一不能!”
裴瑄慌忙擺手道:“莫要把我說得跟那等飛賊宵小一般,我自幼是習過武,身子比一般人強健靈活些,不敢說精通十八般武藝,只是棍棒刀劍略通一些罷了。”
唐寶如笑道:“可巧我相公多少也算個官兒,想是明年便要外放,前兒還同我說可能要物色一兩個護衛(wèi),卻不知裴郎君可否屈尊做個護衛(wèi)?”
裴瑄笑道:“不敢當屈尊二字,但憑吩咐便是了。”一邊卻又猶疑:“果真有好飯菜?”
唐寶如失笑:“定使君滿意。”
作者有話要說: 許寧:上個班而已,老婆就揀了個帥哥回家,這日子怎么過啊。
☆、第61章 寧嫁浪子
許寧出了皇宮拐了拐,路過旁邊那家蘇記饅頭店,聞到香味,便轉(zhuǎn)了進去,這家饅頭店用豬腦做饅頭餡,今日有同僚推薦,十分受歡迎,他挑了幾個腦子餡饅頭和素腦子餡饅頭湊了八個,用荷葉包上讓紉秋提著一路回了家,紉秋一邊提著饅頭一邊道:“娘子今兒帶了小荷她們?nèi)ネ咦油婺兀抑形缁厝ヌ犸埧吹侥镒恿袅藗€條子。”
許寧臉色微微沉了沉,腳下加快了腳步。
才回院門,便已聽到了院子里的風聲笑語,許寧繞過照壁一看,一個青年男子正在院中蹴鞠,身段瀟灑,寶如、小荷則抱著淼淼圍著在看,淼淼笑得口水滴答,銀娘手里一邊擇著菜一邊也在笑看,更是有許久不見的唐遠手里牽著個約莫三歲的小男孩也在一旁看得起勁。
看到許寧進來,眾人都慌忙斂了笑意,寶如抬眼看到他笑道:“我給你找了個護衛(wèi),你前兒不是說要物色么?”一邊招手讓裴瑄過來道:“這是裴大郎,荊楚人氏,為人義氣,收留了唐遠,又當了寶刀替他贖弟,又有武藝在身,再妥當不過了。”
裴瑄上前施禮道:“許相公。”
許寧一邊回禮一邊輕輕念道:“裴瑄?”忽然瞳孔微微縮了縮,臉上并無異樣,只是道:“既是夫人挑的,自然是合適的,住處可安排了?”
寶如道:“正要和你商量,他們賃的地方實在小而且濕,孩子住著不太好,我想安排到香鋪里,又想著秦娘子住在那兒恐有不便,可是住得遠了又有些不大方便,再一個,小二,”她指了指那三歲的男童:“還太小,我的意見先養(yǎng)在我們院里,讓銀娘小荷一同照應著才好。”
許寧道:“不必擔心,香鋪子后頭我賃了一片香坊用來制香的,里頭有四五間廂房還空著,有些制香的伙計也住在那兒,讓遠弟和這位裴大郎住過去那邊便好。”一邊轉(zhuǎn)頭對紉秋道:“你先帶他們過去,安排兩間下處,安頓好了再回來回報我好了。”
紉秋連忙應了,便帶了裴瑄和唐遠出去不提。
許寧與寶如回了房,寶如將今日遇見唐遠之事一一說了又道:“我看裴大郎對素昧平生之人都能傾囊相助,又有武藝,正好你也說了外放需物色幾個好的護衛(wèi),便自作主張留下了他,沒和你商量,實在對不住。”
許寧沉吟了一會道:“無妨,論理原也沒什么,只是這人,你需心里有數(shù),他卻是前一世湘地亂匪中的一個首領,如今叫我們能提前遇上,興許將來有用。”
寶如大吃一驚道:“什么?那留在身邊是不是會對孩子不利?”
許寧搖了搖頭:“玉蛺蝶裴瑄,此人相貌英俊,為人豪義,因無端卷入一樁殺人案被牽連入案被判了流放,流放途中被匪首方乃鵬解救,為報恩情便落草為寇,跟了那寇首出生入死,他擅騎射,武藝高強,而且多才多藝,吹彈唱舞、諸行百藝,無有不精,前世聽說是草寇內(nèi)部不和,被算計謀害死了,那匪首失了他猶如斷了一臂,沒多久便兵敗潰亂,被朝廷剿滅。”
寶如怔了怔:“他這品性,我看是個豁朗大方的,不是個好計較一味與人爭長論短的,如何被卷入殺人案?”
許寧笑了下:“我當年看過他們匪軍頭領的卷宗,他當時著實冤枉,因路遇一名婦人抱了孩子看病無錢醫(yī)治跪求大夫,便掏了錢替那婦人給了診治費,孰料那婦人的孩子仍舊病死了,那婦人因常年怨恨丈夫爛賭,看孩子死了沒了想頭,便下了砒|霜藥死了她丈夫,然后自縊而死,孰料那地方官貪圖名聲,知道他曾與那婦人出錢治病,便道若無□□,如何肯為她出錢,定是勾搭成奸,謀害親夫,客棧老板等人替他不平,呈了狀,后來仍是問了個通奸之罪,殺人罪未有實據(jù),判了流放。”
寶如愕然:“這樣都行?”
許寧嘆了口氣:“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寶如嗟嘆再三,又問許寧:“那如今我們這般,他留在你身邊做護衛(wèi),是不是就可以改了他的命運?還有前世小唐遠后來去當了兵丁,卻又不知其中有何變化了。”
許寧看她眉目含憂,忍不住寬慰她道:“有我在呢,總能讓大家都平平安安。”
寶如蹙眉半晌,仍是有些不放心道:“也不知唐遠為何不肯回鄉(xiāng),興許是在我面前不好說話,有機會你問問他看?”一邊又道:“我出去做幾道好菜,晚上讓紉秋送過去給他們。”一邊利落起身出去下廚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