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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旸插了句嘴:“五兄…這事真同我沒關系…我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都在傳…我同五嫂的妹妹私定了終身。”
陸之昀面容冷峻地轉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語氣幽幽地道:“既是不愿做妻,那就做妾罷。”
做妾?
陸之昀冷不丁的這一席話,讓軒室內的眾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可他畢竟久居高位,同人說的話也很高深莫測,旁人弄不懂也是正常的。
陸老太太又問陸之旸:“你真對你五嫂的妹妹沒有情意?”
陸之旸立即回道:“沒有,這都是外人訛傳的。”
陸老太太頷了頷首:“嗯,反正老七你在這方面的事,是有分寸的。緋聞傳出去了,你若不娶三姑娘,對你未來再娶她人也是毫無影響。這世道于女子還是艱難了些,你五嫂妹妹的聲名在蒞了這遭后,或許會變得難聽些。
沈沅也當著陸家人的面表明了態度:“七弟和我妹妹涵姐兒的事,應當就是謠傳,想來父親此前也為涵姐兒籌算好了婚事,只是涵姐兒對楊公子不滿意,便在楊家人的面前失了儀態。”
這話明里暗里都在同眾人挑明,沈涵往后名聲變壞,也全是她咎由自取,不怨任何人。
陸之旸見陸之昀和沈沅好不容易都在場,也在這時動了想同陸老太太提出要娶碧梧為妻的念頭。
陸老太太年歲雖大,眼神卻很敏銳,她早就察覺出陸之旸一直在盯著沈沅身側的那個碧衣丫鬟看。
幾度欲言又止,卻終是礙于身份,沒有同她開口解釋。
陸老七的胃口倒是大,上來就想要人家從揚州帶來的陪嫁丫鬟。
故而陸老太太又道:“老七,你性子有些暴戾,同你五兄一樣,當年連個暖房的丫頭都沒有,院子里的那幾個丫鬟看著你們這種兇蠻的,都躲著走。可你也到了該娶妻生子的年歲,我這老太太給你擇的幾門親事你既是都不滿意,拖到了二十二歲都未成親,便也同你五兄一樣罷。等什么時候瞧見可心的人了,再說親也來得及。這幾年,你就好好地在官場上再歷練歷練。”
陸之旸恭敬地回道:“孫兒謹遵祖母教誨。”
他剛要開口再同陸老太太提起自己的婚事,卻聽她又道:“未娶妻前,若看上了府里的丫鬟,便收為通房讓她伺候你,或者你真喜歡她,等你正妻入了府宅,給她抬個侍妾姨娘的身份也成。”
沈沅一聽這話,眸色不禁微變。
陸老太太到底是個老人精,洞察力也是很強的,估計也是瞧見了陸之旸和碧梧之間的眉眼官司,卻未點破,只用話術同眾人點明,她絕對不許一個丫鬟做他的正妻。
果然,在陸之旸詫異的目光下,陸老太太又添了句:“你要娶的人,也得同你五嫂一樣,出身于世家名門,再不濟,也得是個官家小姐。”
這話一落,遲鈍如陸之旸,也明白了陸老太太的話意。
陸老太太說罷,便又同眾人說自己有些疲憊,想要早些下去歇息,陸之旸蹙眉未敢再提此事。
離了陸老太太的院子后,沈沅目送著陸之昀去了歧松館。
等陸之旸也一臉沮喪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后,沈沅同碧梧并肩行著,柔聲問道:“碧梧,你想嫁給七爺嗎?”
碧梧的神情卻很是淡定,沈沅并不能從她的面上看出什么情愫來,她恭敬地回道:“奴婢只想伺候主子,若嫁…也得嫁個不妨礙奴婢進府再為您做事的人。說句僭越的話,如果真得嫁給了七爺,那奴婢的身份就成了您的妯娌,真要這樣,奴婢還怎么伺候您?若是嫁了個尋常的管事或者侍衛,就算他在公府外有宅子,奴婢還是能夠做為仆婦,每日都伺候夫人的。”
沈沅無奈失笑,又問:“可我是在問你的心意啊,七爺的脾氣看似是大了些,可對著喜歡的姑娘,定是溫柔的。你看他相貌也出眾,是京中的指揮使,你對他難道不動心嗎?”
碧梧垂眸回道:“可在奴婢的心里,夫人都是要擺在這些之前的,更何況現在老太太還不同意,那奴婢何必妄想這些事,給自己平添那么多煩惱呢?”
沈沅倒是未料到碧梧會看得這么通透,陸老太太這處果如她所想,確實是橫亙于碧梧和陸之旸之前最大的一道鴻溝。
她也不知小姑娘到底是不是為了讓她放心,才尋了這么套說辭,還是安慰碧梧道:“你也不要多想,七爺若是真的不行,我也定不會松口,委屈你做妾的。嫁妝都給你備好了,咱們吶,若遇不到可心的,就不嫁。”
聽著沈沅溫柔的勸慰,碧梧的心中果然暢快不少,其實她的身份雖是沈沅的丫鬟,但她在私底下同她相處時,待她的態度是很平等的,譬如沈沅適才同她說話的語氣就是商量的口吻,有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的主子像個溫柔的大姐姐似的,把她當成小妹妹一樣寵著。
只沈家那幾個姑娘不懂得珍惜。
可那個懂得珍惜的,卻又是個妒心太強的。
思及此,碧梧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對沈沅道:“夫人,您說若蓁蓁還在,將這話聽進了耳里,會不會氣的連飯都吃不下去了?她最是嫉妒奴婢了,您對奴婢好一些,她就要氣得跳腳。”
這話一落,沈沅的面色竟是沉重了不少。
碧梧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訥聲道:“對不起夫人,奴婢不該提起她的。”
沈沅搖了搖首,嘆氣道:“一年多了……”
她派人尋了蓁蓁整整一年,按說陸之昀的手下無所不能,卻一直尋不到這樣一個絕色的美人兒,那便說明,她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
及至黃昏之時,陸之昀才從歧松館處來了沈沅的院子里。
沈沅則去廂房將朔哥兒豎著身子抱了起來,小嬰孩甫一被她抱起,便咿咿呀呀地笑出了聲。
沈沅用纖手扣著兒子的小腦袋,亦溫柔地親了親他的額側,朔哥兒已經會喚娘了,卻還是不會喚爹爹。
這幾日沈沅一直在教朔哥兒說爹爹這兩個字,可朔哥兒卻似同她叫板似的,只會喚娘,從不會喚爹。
沈沅雖抱起了朔哥兒,卻忖著也該到了同陸之昀攤牌的時日了,近來她也曾試探過他無數次,可陸之昀就是不肯承認他便是云致鷺的事。
她清楚,憑陸之昀的性情,只要他想,大可以一輩子都不去承認這事。
沈沅搞不清楚陸之昀的心思,卻也于今日終于思慮出了讓陸之昀親口承認的對策。
正想著這事,陸之昀亦邁過了花罩,走到了妻子的身旁。
沈沅穿著淡荷色的圓領大袖衫,下面則穿了件白色的百迭馬面裙,烏發高綰成了云鬟,在抱著二人的孩子,語氣溫柔地哄著他說話時,氣質愈發的溫嫻雅靜。
陸之昀緘默地看著眼前的沈沅,亦突地理解了,為何有些男子會有那種特殊且邪祟的癖好。
沈沅如今正值雙十妙齡,同他育有一子,她性情本就溫柔,撫育起孩子時,更有那種獨屬于人妻的慵懨和溫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