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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毓看著那騾車慢慢的消失在城門深處,轉過頭來掃視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眾人一眼,沉聲吩咐手下:“將畫像張貼出來。”
身邊的一位副將應了一聲,將背上的一個行囊解了下來,從里邊拿出了一卷畫紙交給守城的兵士:“速速張貼好了,細心盤查著,若是見到了畫像上那位小姐,趕緊將她護送去京城!”
“是!”兵士們應了一聲,趕緊拿了畫像跑到城墻那邊開始張貼,畫像上頭是一位極為美貌的小姐,生得杏眼桃腮,一雙眼睛就像會說話一般。
“今日有沒有見過這位小姐?”赫連毓開口相詢,臉上雖然沒有什么異常的表情,心中卻是十分焦急,慕微究竟是被誰擄了去?現在過得怎么樣?他心急如焚,真恨不能馬上就抓住那伙歹人,將他們碎尸萬段。
“回太原王話,我們今日還沒有見過這位小姐。”看守城門的兵士們心道,這般美貌的小姐,看了一眼肯定便有印象,怎么也不會錯過。
望著前方一片金燦燦的陽光,赫連毓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而那片模糊里又清楚的浮現著一張臉孔來,精致的眉眼,恬淡的笑容,無一不讓他深深的牽掛。微兒,你究竟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正在找你?
“仔細盤查,不得有誤!”赫連毓的手下大喊了一聲,將手中的兵器揮了揮:“若是有人見著了這位畫像上的小姐,速速來報,必有重賞!”
城外的民眾聽了,皆一窩蜂般涌去城墻邊上看那幅畫像,赫連毓轉頭瞧著那人群,滿眼希望,很是想要聽著有人大喊:“我曾經見到過!”
可是,希望變成了絕望,那些人只是站在那里驚嘆著慕微的美貌,卻沒有一個人能告訴他看見過慕微。赫連毓有些氣餒,眼睛望了望云州的城門,城墻被日頭照著,在地上留下了一個深黑色的影子,而城門口那處的地上,卻有一點點玉白的顏色,仿佛是一朵朵水蓮花鋪在淤泥的湖面上一般。
“那是什么?”無形中赫連毓似乎被吸引過去,走了幾步,來到那幾點白色的碎屑面前,低頭望了過去,是幾個斷裂的指甲殼子。
“這兒原來有這指甲殼子沒有?”赫連毓心中一動,彎腰將那幾個指甲殼子撿了起來。
守城的兵士有幾分奇怪,摸了摸腦袋:“回太原王話,屬下并未曾留意。這城門口人來人往的,也不可能樣樣東西都注意到。”他抬眼望了望太原王手中拿著的一枚指甲殼子,有幾分奇怪:“王爺,這不是指甲蓋子?想必是過路的行人斷了的。”
“不對,不對。”赫連毓喃喃自語,拿著那指甲殼子朝陽光照了照,臉上露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她方才就在這里,我錯過她了!”
若是說斷一個指甲殼子,或許還真是路人無意間掉落的,可這里忽然出現了幾個齊根斷掉的指甲殼子,只能說是有人故意為之。這指甲殼子上邊涂著玉白色的蔻丹,被陽光一照,發出淡淡的如珍珠般的顏色來,溫潤而有著微微的光。.....................................
第63章 夜探秦府
慕微極力想睜開眼睛,可卻沒辦法睜開,臉上蓋著的幾張樹葉讓她根本看不到外邊的情況,她只能感覺到騾車走得飛快,仿佛比她昨日騎的馬還要快一般,她在騾車的板子上躺著,不住的顛來倒去,不時的便要撞到板壁上頭,可旁邊卻總是有一只手及時的扶住了她,輕柔的放正她的身子。
就聽耳邊有人說話:“大牛,他們在前邊等著我們,可以換馬車了。”
大牛是誰?慕微有幾分迷糊,還沒讓她仔細想,一雙手抄住了她的脖子與雙腿,慕微感覺自己就如飛了起來一般,臉上的樹葉落了下來,一線陽光猛然刺著了她的眼睛,讓她眼前有萬點金星在亂舞一般,金黃與銀白,模模糊糊的一片。
她被抱進了一輛馬車,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息撲面,努力的睜開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陌生的臉孔,一個農家少年,穿著粗布衣裳,正憨厚的朝著自己笑。
燕昊去了哪里?慕微忽然有些迷糊了,他不是一心想抓了自己去威脅自己的兄長?為何現在卻將她交給了旁人?馬車里有幾分昏暗,那少年的臉孔在她面前不住的晃動,她只覺得自己又要迷迷糊糊睡過去。
“慕小姐。”聲音很是熟悉,這讓慕微猛然吃了一驚,睜大了眼睛望向頭頂上方。
那不是燕昊的臉,可那分明便是他的聲音。慕微努力的望向那少年的眼睛,那眼睛里充滿了一種調侃和捉弄——那分明也是他的眼睛,燕昊易容了!慕微吃力的抬起手來想摸自己的臉頰,可手才抬上來到臉龐邊上,卻被燕昊一把捉住。
憨厚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狡詐的神色:“怎么,你想摸摸自己的臉上是否有脂粉?放心,帶你去藥堂看病以后我會幫你去買些你要的東西。”
慕微的心沉了沉,不用說,肯定他們已經在自己臉上動過手腳,難怪赫連毓沒有認出自己來。她默默的閉上了眼睛,任憑燕昊抓緊了自己的手,現在只能希望赫連毓注意到她扔下的東西了。
她的手很軟,燕昊緊緊的握著,有些舍不得放開,雖然那只手已經被易容成了一種干黃的顏色,可摸在手里還是很柔軟的。燕昊低頭看了看慕微的手,手指纖細修長,上邊的指甲呈現出一種玉白顏色,與她干黃的肌膚相對比,顯得格外溫潤。燕昊盯著慕微的指甲看了又看,心中隱約升起了一種感覺,不對,仿佛哪里有些不對勁。
“大牛,何妙手的藥堂到了。”外邊趕車的手下招呼了一句,燕昊沒有來得及細想,趕緊抱了慕微下車,大步走進了藥堂。
藥堂外邊是一排黑色的藥柜,有個胖胖的掌柜正拿了算盤在算賬,見著燕昊進來,趕緊朝旁邊的店伙計呶呶嘴:“快去招呼著。”
這少年身上穿著粗布衣裳,瞧著便是窮人家的,不拘一副最便宜的草藥便打發了,沒什么油水可撈,值不得他笑著去奉上香茶。
“何妙手在不在?”燕昊見著店伙計沒精打采的走上前來,心中很不高興,那伙計仿佛沒睡醒一般,一雙眼睛似乎還未睜開般,瞇瞇的一條縫隙,里頭不時閃過一抹黑色。
“你要找何大夫看診?”那店伙計的眼睛豁然間便睜開了幾分,打量了下燕昊,忽然間那眼睛又瞇在了一處:“要何大夫看診可是要另外加銀子的,二兩的診金。”
燕昊從懷里掏出一個小銀錠子,往桌子上一拍:“快些去將那何妙手喊出來!”
他的聲音里有著不可抗拒的威嚴,將那店伙計唬了一跳,一雙眼睛馬上睜大了幾分,往那銀錠子上邊一瞄,約莫有五兩大小,哪里還敢有半分怠慢,趕緊飛了一雙腳跑到后邊去喊何妙手出來。
何妙手是一個容長臉的老者,留著山羊胡子,讓他的臉看上去更加長了幾分,他坐了下來望了望慕微的臉,又叫燕昊將她的手放在桌子上邊,將手指搭在慕微的手腕上替她診脈。
燕昊緊緊的盯著何妙手的手指,目光從慕微的手腕慢慢移到了她的指甲上邊,方才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隱約又從他的心底升了起來。他望著慕微那玉白色的指甲蓋子,總覺得有哪里不對,這時候何妙手開口了:“這位姑娘是得了傷風,很是嚴重,至少需要吃五日中藥。”
“五日?”燕昊有些著急,這逃亡途中,哪有時間替她熬中藥?他瞪眼望向何妙手:“你可還有藥丸能治這個傷風?價格貴一些無所謂,只要有效果便好。”
何妙手點了點頭:“藥丸是有的。”他的眼睛無意掃到了慕微的手指,驚訝的望了一眼:“這位姑娘為何指甲蓋子斷了幾個?恐怕是脾胃有些問題。”
燕昊盯住了慕微的手指,忽然間心中亮堂了起來。這哪里是脾胃有問題?分明是慕微故意將自己的指甲蓋子折斷扔在了地上。她這只手上已經被折了四個指甲蓋子,手指頭光禿禿的在那里,瞧著有讓人些不舒服。
她將這些指甲蓋子扔在了哪里?她肯定是想留下點線索,好讓那個太原王追過來。他心中一緊,抱住慕微的手緊了幾分,站了起來瞅著何妙手點了點頭:“還請何大夫快些拿藥丸出來,家里還等著我回去犁田吶。”
何妙手見燕昊不順著自己的話往里說,估計自己也賺不到他更多的銀子,吩咐伙計拿了十丸藥出來:“早上一丸,晚上一丸,吃上五日便好了。”
燕昊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桌子上那個小銀錠子:“五兩銀子可夠了?”
何妙手還沒有看得清那銀子的大小,燕昊已經有幾分不耐煩,將那十顆藥丸掃在手中,抱了慕微便往外邊大步走了去。瞧著燕昊的背影,何妙手有幾分發呆,掌柜的卻身手敏捷的沖了過來,一手將那銀錠子攏在手里,看了看成色,又放到嘴里咬了咬,喃喃自語道:“還好還好,銀子是真的。”
何妙手疑惑的看了一眼那個銀錠子:“這鄉里人怎么會有這么大一個銀錠子?而且一點都不心疼銀子!哪家治傷風不是抓幾副藥回去熬著,不過半兩銀子頂天了,他可是眼睛都不眨的甩了銀子就走!”
店伙計追著出去看了看,藥堂外邊停這一輛馬車,清油帷幕,方才那來求診的農家少年抱著少女上了那馬車。他看得眼睛有些發直,搖著頭嘖嘖嘆道:“這事兒可真怪,那兩人瞧著分明便是莊戶人家,為何還能用得起這么好的馬車?”
何妙手摸了摸山羊胡子,眼中也是疑惑:“那女子的手指甲分明還涂了蔻丹,哪個莊戶人家的女兒手上還涂那些東西?我瞧著這事兒很是不對頭。”
掌柜的笑瞇瞇的收了銀子道:“不管怎么樣,有得銀子便好。”
燕昊抱著慕微坐上了馬車,沉思一回吩咐道:“若是那太原王得了線索肯定會追過來,咱們得快些離開。先去一家客棧,將衣裳換了,給她重新換個妝容。大隱隱于市,也不必趕著去那些小客棧,咱們偏偏就去云州城最大的那一家。”
“是。”手下答應了一聲,將馬車趕得飛快,不多時便到了云州的開福客棧。
手下先去開了一間房,燕昊將慕微抱住,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膛,這樣便不會被人看見。客棧里頭的伙計領著他們進去,也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客棧里頭每日人來人往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店伙計早已見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