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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皇后茫然的看了御風(fēng)一眼,只覺得他有幾分眼熟,此時已經(jīng)顧不上旁的事情,蕭皇后心中只是記掛著自己的兒子:“御風(fēng),你們趕緊將這信送去皇上那邊,讓他速速發(fā)兵去解云州之急!”
“今日小人與陸小姐來宮中求見,門口守衛(wèi)說我們沒有皇上手諭不能進(jìn)宮,想求見娘娘,他們卻說娘娘此時已被關(guān)入冷宮了。”御風(fēng)望了望蕭皇后,見她臉色蒼白,原先一張圓潤的臉盤子,此時已經(jīng)化出了一個尖尖的下巴來:“娘娘,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還不是那群小人所為!”蕭皇后的手摳住座椅的靠背,十個手指甲上邊都便成了蒼白顏色,淡得驚人,似乎見不到一絲紅潤。旁邊趕緊伸出手來給她順氣:“娘娘,你別太難過,皇上遲早會明白的?!?
“遲早會明白?”蕭皇后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冷笑,她的眼睛望著那飄搖不定的燈火,慢慢的堆起了一層水霧來:“青蓮,你又不是剛剛進(jìn)宮,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那曹賤人早就在處心積慮的想算計本宮,只是一直未曾得手罷了,這次他們逮著本宮父親亡故的這時機(jī)下手,已經(jīng)不會讓本宮有半分逃脫的機(jī)會了。”
眼前似乎晃過那張憤怒得扭曲了的臉,燕銑指著她大罵:“我今日才看透你竟是這般狼心狗肺的人!你的兒子就是兒子,旁人的孩子便不是孩子了?”
“皇上,臣妾是被冤枉的!都到了這個時候,臣妾還需要去害李貴人的孩子作甚?”盡管自己苦苦陳情,可他就是不相信自己,這又有什么法子?燕銑本來就愚昧糊涂,那群小人設(shè)局又十分周密,完全沒有讓她辯解的機(jī)會。
蕭皇后無奈的苦笑一聲,若是她真有那個陷害嬪妃肚里胎兒的心思,這南燕皇宮還會有這么多皇子公主?兒子燕昊都已經(jīng)成了太子,她還要費(fèi)心思去害一個貴人?燕銑從小便不聰明,多年來沉迷酒色,現(xiàn)在頭腦越發(fā)愚笨了,連這般簡單的事情都看不清楚,只是叱喝著讓人將她關(guān)入冷宮。
這冷宮進(jìn)來,便難出去了。
陸凝香在旁邊聽著,憤憤不平,幾乎要跳了起來:“娘娘,我去找皇上未你喊冤!”
“那又有何用?”蕭皇后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樣已經(jīng)算是好的了,畢竟皇上還只將本宮關(guān)在冷宮,以后本宮還能見著我的昊兒,等他班師回朝的時候,自然會有母子重逢的那刻?!碧崆把嚓唬捇屎笱劢敲忌叶际切θ?,十分溫柔,臉上那苦惱的神色減了幾分,嘴角也微微的翹了起來。
“不好!”御風(fēng)此刻卻是眉頭緊鎖:“娘娘,太子殿下恐怕有危險!”
“危險?”蕭皇后嘴角的笑容凝固在那里,一雙眸子是神的望向御風(fēng):“你們聽到了什么?皇上……他……”說到此處,蕭皇后冷冷的打了一個寒顫,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娘娘,我們聽京城里的百姓議論說,皇上準(zhǔn)備廢了太子,立三皇子為太子。百姓們聽到的說法是太子謀逆,躲去了云州是準(zhǔn)備造反。”御風(fēng)心中也是緊張,皇上昏聵無能又偏聽偏信,從他將皇后娘娘關(guān)進(jìn)冷宮便能看得出來,說不定他真準(zhǔn)備朝太子殿下動手。
“謀逆?”蕭皇后一愣,忽然間便哈哈大笑了起來:“謀逆!好大的一頂帽子!燕銑啊燕銑,你難道就不知道你兒子在外邊為你領(lǐng)兵作戰(zhàn)你才能在宮里過得逍遙?竟然聽信那些奸佞小人的話,想要自斷臂膀不成?”
“娘娘,小聲些!”青蓮有些驚駭?shù)耐送皯敉忸^,怯怯的提醒著蕭皇后。
“本宮怕什么!若是昊兒都被他整治了,本宮還在乎這條命嗎?”蕭皇后凄然一笑,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似乎提不上一口氣來:“燕銑、燕銑,你真夠糊涂,真夠狠!”
“娘娘,你怎么能說皇上的壞話!”窗戶外邊傳來了一個尖細(xì)的聲音:“這是大不敬!”
第四十四章
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晚,即便是一點(diǎn)細(xì)微的響聲,聽起來都是這般的尖銳,更何況是這種聲音,帶著一些陰柔,可又如夜梟的怪叫,聲聲刺耳,似乎一把匕首要插入人的心里邊去一般。
“是魏三。”青蓮驚慌失措的說了一聲,眼睛里充滿了絕望:“娘娘,他肯定會將這事稟報皇上去的?!?
就如一陣旋風(fēng),眼前瞬間沒有了御風(fēng)的人影,門半開著,冷風(fēng)從外邊灌了進(jìn)來。陸凝香伸手扶住了蕭皇后:“娘娘莫要怕,御風(fēng)是去料理那個魏三去了?!彼屏饲企l(fā)抖的青蓮,有幾分好奇:“魏三是誰?”
“魏三是那曹貴妃的心腹?!鼻嗌徰壑械目謶忠琅f沒有消失:“他今日才調(diào)任來冷宮做總管,不消說是那曹貴妃派來暗害娘娘的?!?
說話間御風(fēng)已經(jīng)從外邊走了進(jìn)來,一邊拿著白綾擦手,上頭有鮮艷的一抹紅色,看得蕭皇后一陣頭暈:“御風(fēng),你將那魏三殺了?”
“是?!庇L(fēng)將那白綾揉成一團(tuán)丟在一旁:“他還帶了兩個內(nèi)侍過來,捧了一個盤子,上邊放著一把匕首,一壺酒,和一塊白綾?!?
蕭皇后的身子微微的發(fā)抖起來,這不是處置宮人常用的三樣?xùn)|西?難道是皇上賜她自盡?她艱難的抬起頭來,一只手撐住額頭,□□了一句,好半日才緩緩問道:“他們有沒有皇上的圣旨?”
“圣旨沒看到,只怕是那曹貴妃私自下手?!庇L(fēng)向蕭皇后拱手道:“娘娘,這冷宮是無論如何也呆不下去了,還請娘娘跟我們出宮?!?
屋子里寂靜一片,幾個人都望著蕭皇后,等她開口說話,桌子上的油燈已經(jīng)快燃到盡頭,那團(tuán)黃色已經(jīng)沒有半分暖色,漸漸的變得渙散,有一種淡淡的陰冷氣息。蕭皇后的臉在這樣的微光里,忽明忽滅,看不清她的神色。
“本宮不能出宮?!绷季茫捇屎蟛耪f出這句話來:“我若出宮,那蕭家便會滅族了。”
“娘娘。”青蓮心中著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娘,你不能只是為旁人著想,奴婢懇請娘娘出宮!”
“青蓮,你起來。”蕭皇后憐憫的看了她一眼:“你陪著本宮也有好幾年了,本宮看著你慢慢從一個小姑娘長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你跟著御風(fēng)與陸小姐出宮去罷,本宮不能讓你跟著我去死,你還有自己的好日子要過?!?
“娘娘。”青蓮向前爬行了一步,趴在蕭貴妃的雙腿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娘娘不走,奴婢也不走,奴婢要陪著娘娘。”
“傻青蓮?!笔捇屎笊斐鍪謥砻嗣念^發(fā),輕聲說道:“本宮是活不成了的,這魏三死了,曹貴妃自然更有理由向皇上進(jìn)言,他那般糊涂,如何還能饒過本宮?你不能跟著本宮去死,你是個心細(xì)的孩子,要出去替本宮好好照顧著太子殿下。你……,”蕭皇后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連嘴唇似乎都凝滯不動,聲音仿佛是從喉嚨那處擠了出來:“你可原做他的侍妾?”
青蓮匍匐在那里,不住的哽咽著,頭卻輕輕的點(diǎn)了一下,蕭皇后臉上露出了一絲歡喜的顏色來:“青蓮,我知道你是個體貼的?!?
陸凝香在一旁聽了有幾分心急,蕭皇后怎么就這般輕率的將燕昊的侍妾給定下來了呢?難道不該是先定下太子妃來?她咬了咬牙,這是她的機(jī)會,她要搏上一搏,看看蕭皇后會怎么樣對她。想到此處,陸凝香抹了抹眼睛,低聲對蕭皇后道:“娘娘,凝香愿意一輩子照顧太子殿下?!?
蕭皇后抬起頭來望了望站在一旁的陸凝香,忽然嘴唇邊露出了一絲笑容:“本宮倒是忘記了,陸小姐,你且將手伸出來?!?
陸凝香不知蕭皇后是什么意思,將她的手伸到了蕭皇后面前,蕭皇后從自己手腕上抹下一個桌鐲子,握住陸凝香的手套了上去:“凝香,本宮被打入冷宮,也沒帶什么值錢的東西過來,這個鐲子是本宮一直是想要在昊兒大婚時傳給他的媳婦,今晚本宮便將這鐲子給你罷。”蕭皇后抬起眼來,看了看陸凝香道:“你小時候進(jìn)宮覲見,本宮那會子便想著這小姑娘如此聰明伶俐,以后還不知道誰家有福氣娶了去,沒想到這世事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竟然就落到了自己身上。凝香,現(xiàn)在我的昊兒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顧著他。”
一陣莫名的驚喜涌上心頭,陸凝香望著手腕上的鐲子,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雖然蕭皇后話里的意思,原先并沒有看好她,可時勢所逼,她最終選擇了自己做燕昊的妻子。
鐲子掛在雪白的手腕上,透著幽幽的綠意,一抹微光仿佛在鐲子里邊流轉(zhuǎn),讓人瞧著睜不開眼睛來。蕭皇后瞪著那鐲子,臉上有一種茫然的神色:“這鐲子是大婚之日太后娘娘傳給本宮的,凝香,你一定要好好的愛惜,將這鐲子傳給昊兒的媳婦?!?
陸凝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對燕昊暗戀了多少年,今晚忽然喜從天降,快得讓她有幾分措手不及。“娘娘,我一定會好好的對太子殿下,一輩子都追隨著他,不離不棄?!标懩闾痤^來,看著蕭皇后那臉上微微的笑容,鼻子一酸:“娘娘,你跟我們出宮去罷?!?
“本宮如何能出宮?”蕭皇后堅決的搖了搖頭:“凝香,你且站起來,替本宮去拿了紙筆過來,本宮寫幾句話給昊兒,你替我?guī)Ыo他去。”
陸凝香站起身來,到一旁取來筆墨,硯池里邊已經(jīng)干涸,她從茶壺里倒了幾滴茶水,慢慢的研磨起墨汁來。慢慢的,硯池里有了一層濃濃的黑色,不斷涌起,就如她心中那份歡喜一般,沒有停歇的時候。
蕭皇后拿著筆想了想,開始寫得頗為艱難,寫一句停一句,到了后邊便越寫越快,似乎沒有個停歇的時候,陸凝香站得近,看得很是清楚,蕭皇后的眼淚不住的往下掉,滴在了那張宣紙上邊,很快便渲染開來,白色的紙張上,黑黑的一片。
“娘娘。”青蓮拿了一塊帕子走了過來替蕭皇后拭淚:“娘娘,你何苦這般,為何不跟陸小姐一起走?皇上對你如此薄情寡義,你還要為他留在這后宮不成?”
蕭皇后搖了搖頭,拿著筆繼續(xù)寫著字:“青蓮,你不懂,你不會懂本宮的心。”
信終于寫完了,擺在那微微的燈光下邊,模糊一片,看得不很分明。蕭皇后的眼睛盯著那張信箋,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本宮要在這冷宮,看著燕銑如何死的?!?
“娘娘。”青蓮唬得跪了下來:“娘娘,你可千萬不能這樣說,若是被人聽見了……”
“聽見又如何?”蕭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以為本宮還能活下去不成?死了一個魏三,少不得會有魏四魏五,想要害本宮的人,會罷手嗎?”
“娘娘,既然如此,你更要跟我們走了?!庇L(fēng)抱拳道:“娘娘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