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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微探著身子望了望赫連毓,有幾分好奇,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竟然讓赫連毓下車來告訴自己,而且瞧著他那模樣,那是真心實意的在歡喜,他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那種,沒有絲毫做作。
“慕小姐,你兄長很快要立大功了。”赫連毓興致勃勃道:“皇上已經將南燕派來的使者斬殺了,現兒正派人快馬加鞭去告訴你兄長,讓他即刻發兵攻打南燕。”
“攻打南燕?”忽然間,似乎什么將她的喉嚨堵住了一般,好半日喘不過氣來,慕微只覺得自己心上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正一點點的往下墜了去。
“是。”赫連毓笑得十分開心,完全沒注意到慕微漸漸變色的臉孔:“想那南燕,殘兵敗將,不堪一擊,你兄長只要發兵,定能直搗南燕都城,擒獲那南燕的皇帝,這樣一來,他可不是立下了大功一件?這難道還不是好消息?”
他與慕乾,從小便是好友,自然希望他能大獲全勝,從這沙場上掙得一份功名,而不只是依靠著祖蔭升遷。滅南燕,這可是奇功,班師回朝之日,也是他升遷之時。不說“策勛十二卷,賞賜千百強”,連升三級是肯定的,而且那大虞皇宮里的慕昭儀,自然更有了升為皇后的資本。
“是,確實是個好消息。”慕微點了點頭,朝赫連毓勉強笑了笑:“方才那位將軍,便是去云州送信的?”
赫連毓點了點頭:“正是,他用的是軍中最好的快馬,八百里急件輪流接手傳送,想來不過一日半便能到云州了。”他抬頭望了望天空,一線明亮的陽光刺著他的眼睛,讓他幾乎睜不開來:“我想,應該最多一個月,南燕便能拿下了。”
慕微悄悄掐著自己的手指,朝赫連毓勉強的笑了笑:“太原王,咱們趕緊回京城罷,路上顛簸這么久,我有些頭疼了。”
赫連毓見著慕微的臉色有些蒼白,心里有一絲慌亂,不禁暗暗責備起自己來,就是自己為著想要多接近她幾日,這才讓車夫慢些走,沒想到卻讓她受苦了。
“慕小姐,我們馬上就到。”赫連毓望著慕微那愈來愈蒼白的臉色,十分擔心:“你沒有什么事情罷?”
慕微伸出手去想要擺擺手,可卻覺得自己的肩膀似乎被人壓著一般,怎么也抬不起來,她只覺得自己的面前一片模糊,金色的陽光仿佛化成了千萬點金色的星子,在自己面前不住的跳躍著。
“我沒事。”慕微咬著牙對著門口那個方向說了一聲,盡管她已經看不清赫連毓的面容,但她依舊能感覺到有個身影站在那里。她重重的喘了一口氣:“太原王,請讓車夫快快趕車回城,我有些不舒服。”
赫連毓見慕微的眼睛似乎很空洞,雖然望向他,可卻跟沒有看見他一般,心中慌亂,趕緊轉身招呼車夫立即趕路。慕微坐在車里,腦海里不住的回旋著赫連毓給她帶來的這個“好消息”,大虞要攻打南燕了!
不是說等十日嗎?現在還只是第八日剛剛開始,皇上便派人去給兄長送信要他即刻發兵攻打南燕,那燕昊做好了應戰的準備了嗎?她的思緒忽然飛到了云州城里的那處小院,小虎子、寶兒,他們難道又要過著那顛沛流離的生活了嗎?
若是皇上圣旨下,兄長也不能違抗君令,只能出兵攻打南燕,南燕必然要破國了!慕微眼前晃過一張俊秀的臉龐,他的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她,仿佛在責備她:“你們慕家的人怎么能如此不守信用?提前發兵,是想趁我不備?”
她的呼吸沉重了起來,一種說不出的難受讓她的心擰在了一處,就如一塊吸滿了水,沉甸甸的手帕子,怎么也舒展不開。她瞇著眼睛,慢慢的呼了一口氣,最好的辦法是什么都不想,一切都自己無關,難道不是嗎?
“小姐,小姐!”秋霜與秋凌那大得驚人的聲音似乎也不能挽回她的漸漸離散的神智,慕微茫然的望了前方一眼,可卻依舊什么也看不見,喉嚨似乎被誰卡住了,一點都不能呼吸。
最后她放棄了掙扎,軟綿綿的躺倒下來,眼前金光閃閃,里邊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他穿著白色衣裳,手中拿了一個橢圓形的樂器,一邊吹奏,一邊深深的凝望著她。
“燕昊。”她想喊出聲來,可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她索性閉上了眼睛,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見。
第37章 胸有成竹
軍帳里邊燭火通明,將軍們刀劍上閃著明晃晃的寒光,幾乎將那燭火之光都要掩蓋住。軍帳中一片肅靜,大家都在盯著坐在中央主座上邊的慕乾。
主座上攤著一份黃綾密旨,慕乾看著這道圣旨已經有好幾個時辰了,從未時看到了酉時。一碗米飯和一碗菜擺在桌子上,卻沒有動過的痕跡。
“慕大將軍,你召集我們過來,究竟是有何要事?”從京城里來了八百里急報,軍中將士們便開始有些蠢蠢欲動了,他們在云州城外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眾人都在猜測慕乾究竟葫蘆里是賣什么藥的時候,見著上京來了時節,眾人忽然間就不再猜測了,看來是繼續作戰還是撤回上京,今晚皆可以得了定局。
慕乾將那份黃綾密旨卷了起來,朝站在身邊的將領們沉聲道:“皇上下了旨意,滅南燕!”
軍帳里的將領們都歡呼了起來:“皇上圣明!”
在外作戰也快有兩個多月了,眾人皆想著要一鼓作氣把南燕滅了,得勝還朝以后就能博個封妻蔭子,也能與家人團聚。開始一路向南很是順利,到了云州卻受了阻攔,將士們心中都有些焦躁。這些日子慕乾讓他們好好休息,只字不提攻打云州的事情,這更讓大虞將士們覺得有些不安。
出來作戰,誰不想立軍功?浩浩蕩蕩的出來,沒聲沒響的回去,誰都不愿意,現在得了慕乾的準信,大家的一顆心都落了地。
“慕大將軍。”軍帳的門簾被人掀起,秦冕帶著幾個人沖了進來,他氣喘吁吁的走到主座面前,毫不客氣的在旁邊坐了下來,望著慕微,眼神里有幾分不滿:“慕大將軍,這般重要的事情為何不喊咱家?”
“秦大人。”慕乾笑著望了秦冕一眼:“我以為秦大人還在自己帳篷里養傷。”
秦冕被赫連毓惡狠狠的抽了一頓,身上臉上全是鞭傷,請了一個擅長治傷疤的大夫過來瞧了瞧,叮囑他不能風吹日曬,每日要赤身涂抹藥膏,只能在軍帳中休息。秦冕得了那老大夫人的藥膏如獲至寶,差不多七八日沒有露過臉,慕乾也落了個耳根清凈。
“咱家、咱家……”秦冕依舊喘氣不勻,伸手摸了摸臉孔道:“咱家現兒好得差不多了!”見慕乾臉上有譏諷的神色,秦冕趕緊補著說了一句:“即便沒有好,這般重要的事情,咱家怎么能不來?咱家可要對得住皇上!”說到皇上兩個字,秦冕將手高高抬起,朝北邊作了一個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慕乾皺了皺眉,秦冕這般小人作態看得他幾乎要嘔吐了出來:“秦大人,既然你來了,那我便告訴你,我們今晚便要行動。”
“行動?”秦冕尖聲細氣的說道:“可是要攻打南燕?”
“是。”慕乾從懷里將那黃綾密旨拿了出來,在秦冕面前一晃:“皇上下旨,馬上攻打南燕!”
“皇上圣明!”秦冕笑了起來,一張臉上布滿了細細的褶皺,與他還沒有完全好的鞭痕交織在一處,甚是猙獰:“慕大將軍,咱家早就說過了,咱們不必到云州這邊等皇上的旨意,你瞧瞧,耽擱了這么長時間才將皇上的旨意等來,結果還是讓咱們繼續進攻南燕,這又是何苦?”
一想著這些日子,慕乾竟然按兵不動,秦冕便有幾分氣憤:“慕大將軍,你在云州按兵不動,那可是與皇上的意思相左,等著回京,咱家可要好好參奏給皇上聽!”他斜了眼睛望了望慕乾,露出了一絲得意,慕大將軍,這回你也該要嚇得來求我了罷?
隨了大軍出發到現在,慕乾處處與他作對,騙走皇上御賜的寶劍,還不讓他參與戰事的安排調度,這讓秦冕心中很是窩火,總想找個機會好好發泄一番,這次總算是給他抓到了錯處,慕乾無論如何只能向他低頭了。
“秦大人,我本來不想說,可既然秦大人要和我討論為何在云州按兵不動的事情,那我可得好好與你說清楚。”慕乾朝秦冕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來:“秦大人,這事情只能怪你。”
“怪我?”秦冕氣得七竅生煙:“行軍布陣,都是慕大將軍做決定,為何又怪到我身上來了?”
“還不是秦大人自己派人來和我說過?你養病的這些日子,必須要赤身露體涂滿藥膏,臉上身上才不會留疤痕,我想著若是秦大人赤身露體的跟著我們趕路,這恐怕實在不太好,所以想來想去,還是等著秦大人身上的傷疤好了再發兵。”慕乾瞟了一眼身邊的副將,沉聲道:“你們瞧瞧秦大人,這臉總算是好了罷?”
幾個副將自然心領神會,一個個點著頭道:“可不是,秦大人臉上的疤痕不仔細看,仿佛都沒了,應該算是大好了。”
“秦大人的疤痕好了,皇上的密旨也到了,這不剛剛好是一舉兩得?”慕乾笑著看向秦冕,一臉關心的模樣:“若是皇上的密旨到了,而秦大人傷還未好,慕乾也只能請秦大人原宥一二,秦大人哪怕是不能穿衣裳,也只能跟著大軍開拔了。”
秦冕望著慕乾那氣定神閑的模樣,只氣得說不出話來,他抖抖索索的伸出手道:“慕大將軍,你這是在血口噴人!分明是你與那南燕太子有約,可現在卻來反咬一口……”
“秦大人,你這大帽子扣下來,慕乾可擔待不起!”慕乾的臉猛的便板了起來,前一刻還言笑晏晏的模樣,這刻便成了黑沉沉的鍋底。他將手按在腰間那把寶劍上,橫了秦冕一眼:“秦大人,沒憑沒據的話可不能亂說!你哪只眼睛見著了我與南燕太子有約?你又聽我可說了一句答應了他的話?”
秦冕氣得全身直打哆嗦,那日在護城河前邊,他分明就見著了南燕太子與慕乾的妹妹慕微,后來慕微被南燕太子送了回來,雖說他并不知道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卻能肯定慕乾在云州停了這么久不發兵肯定跟這件事情脫不了干系!
可是慕乾純屬耍賴,自己親眼見著他與那南燕太子說話,他卻來反問自己哪只眼睛見著了——自己分明兩只眼睛都見著了!秦冕憤憤不平,正準備揚聲爭吵,卻瞥見一抹寒光從慕乾腰間的寶劍流瀉出來,配著慕乾冷冷的一雙眼睛,唬得他話到口邊又吞了回去。
“秦大人,開拔之前要祭祀一番才好。”慕乾將那寶劍從劍鞘里緩緩的抽出了一半來:“秦大人,你說哪樣東西比較好?我們是殺豬、殺牛、殺羊還是……”就聽“刺啦”的一聲清響,寶劍已經出鞘,清冷的光芒從劍身一晃而過,映著慕乾那嚴肅的臉,帶著他最后兩個字:“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