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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出氣多進氣少地回答,“是,就他一個人。”安德魯一個人就夠了,他的本事頂得過這船上兩千多人。
“如果我做得到,你就會留下來?”卡爾多疑地再次確認,“你不會又騙我吧。”
我回頭,模糊間只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有一種明亮的光芒在流淌,如果不是才認識兩天,我都以為這家伙真的愛上我。
然后我終于露出一個安撫人的微笑,“不會……”
拯救泰坦尼克號人人有責,不能讓我一個人瞎折騰,能拉一個下水是一個。
“真的?”卡爾敏銳地感受到我的遲疑。
這貨怎么那么難忽悠,我笑臉不變地看了他兩秒,接著眼前一黑,直接往他懷里栽倒。卡爾抱住我,有些急切地摸著我的臉,他低喚,“看著我,艾米麗,你要什么都行?別到處跑了。”
我什么都看不見,只聽到他的聲音。
“回來就好,你回來就好。”
☆、第41章 番外(八)
他瘋了,卡爾霍克利覺得自己徹底瘋了。
他根本無法解釋這種感覺,當他看到那個女人往甲板欄桿那里沖過去的時候,幾乎是腦子一懵,等到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從階梯上跳下去,不顧一切地想要抓住她。
她明明穿著廉價布料的下等艙衣服,頭上包著條破圍巾,可是他還是認出她來,輕而易舉。用力往前伸出手,身體里某處塵封多年的地方轟然倒塌,他習以為常的生活,他的游戲規則,他的底線標準,都在抓住那條破舊而且令他嫌惡的圍巾的那一瞬間,通通粉碎成塵埃。
只剩下一股狂喜,他抓到她了。
下一秒,力道松懈,圍巾從她頭上滑開,滿頭金色的長發在他指尖滑過,他看到她連頭都不回地往前跑開。心里那處倒塌的地方,更加的茫然空虛,卡爾覺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清。
這不是他會做的事情,他竟然會在這里追著一個該死而貧窮的女人,而且是死追著不放手。別人會怎么看他?他會變成笑柄,簡直無法忍受,他必須命令自己回歸正常的思考方式。
他在毀滅自己的社交形象,為了一個該死的毫無用處的女人,這是他做過最虧本的生意。
他必須止損,不能再虧下去了。卡爾強硬地想停下自己不理智的行為,好不容易有點效果,抬眼一看,讓他肝膽欲裂的一幕發生了。大腦剛生長出來的一丁點理智爆炸開來,瞬間將他的腦子變成漿糊。
她整個人往欄桿外趴,半個身體在船體外,像只搖搖欲墜的玻璃杯,隨時會摔下去碎裂在海面上。還沒等他跑到她身邊,她一條腿都伸到欄桿外。恐懼比自己面對死亡的時候還要膨脹瘋狂地沖涌出來,卡爾體內爆發出一種可怕的力量,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能跑得這么快,簡直快過他騎馬狩獵的時候。
什么生意虧本還是丟臉都被踩碎在腳底,他眼里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她隨時會掉下去淹死這個念頭。他在最后一刻終于終于抱住她的腰,往下的墜落感讓他差點就脫手,手指緊緊絞住她身上的衣服,將她用力地從欄桿上抱下來。
她整個背部緊貼著他的胸膛,卡爾幾乎能聽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聲傳達到她身上,他們共同在顫動,氣息交纏,宛如一個人。
抱在懷里的女人溫暖得像是火焰在焚燒,他覺得自己心里崩塌過后的空虛感被燒得一片狼藉,這種感覺他沒有任何經驗,一下就被對方給打敗了,輸得一塌糊涂。
卡爾用力地抱著她,像是在抱住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唯一的禮物。可是這盒禮物掙扎得特別厲害,對他又踢又踹又打又撓……他從來沒有被同一個人打過這么多次。
“給我放手。”她一爪子過來,差點讓他毀容。
卡爾憤怒了,難道她就不能聽話一點,做為一個女人她比男人還粗野。過度驚悸后是恨不得將她掐死的痛苦,就是拿十條八條鐵鏈將她綁起來,這個該死的女人也能逃掉,她就沒有一刻是安靜的。
跟個強盜一樣闖入他的生活,再沒有任何同情心地毀壞得亂七八糟,現在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對他又踢又咬。這哪里是個女人,這是個魔鬼。
好不容易在藥物的作用下她終于安靜了,當她軟綿綿地躺在他懷里的時候,卡爾忍不住地搖晃她一下,她的臉藏在濃密的金發里,也跟著無力地垂落在他胳膊上,臉色白得像是要消失在空氣中。這種有氣無力的感覺讓卡爾忍不住擔心,他冷著臉看向醫生,恨不得用眼刀子將他戳死。然后將她抱起來,不太滿意地掂量一下,真輕,肉都跑那里去了?
內心里的空虛終于有種饜足的感覺。卡爾無法控制自己的臉部肌肉,它一直往上抖動,最后抽出一個怪異的笑容。接著他看到那些船員,醫生,還有圍觀者好奇的窺探時,才終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幾乎沒有經過大腦,他已經本能地辯解起來,“她剛才情緒激動,要跳海。”
所以他只是救了一個自殺的女人。
船醫試著過來,想要伸手從卡爾手里接過病人,卡爾表情瞬間兇狠起來,一記眼刀子又將船醫給戳出去。然后他將懷里的人抱得更緊,不悅地說:“好了,我認識她,她現在很虛弱,請不要嚇到她。”說完,他又看到另一個礙眼的家伙沖沖忙忙從甲板那邊跑過來,是那個畫像小白臉,他大聲叫嚷著:“艾米麗,艾米麗,你怎么了?”
使一個眼色給自己的仆人,洛夫喬伊很快就走過去攔住對方的腳步。卡爾趁機抱著人就往回走,期間可能遇到上等艙的熟人,可是對他來說這些反而變得不重要。他在虧本,卡爾冷漠地告訴自己,停止這種愚蠢的舉動,這不是你的未婚妻,她只是一個來路不明沒有任何背景可能還是偷竊者的女人。
停止這種不理智,愚蠢至極的舉動。將她交給糾察長,讓她徹底消失在你生命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卡爾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在自毀。仿佛他大腦里任何有關智慧的細胞都被殺死,只剩下一團洶涌的火焰在焚燒,沿著他的血管到他的心臟,從他的骨頭往外到眼珠子,全部都是燒焦后的暴躁感。
一天,一天半,不到四十個小時,他得意安穩的生活翻天覆地。他到船上是來做生意的,下了船后他還有一個訂婚宴要處理,他的腦子里有清晰的計劃表,每件事都安排得一絲不茍。
他不是年紀小的毛頭小子,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就手腳大亂,正確地說,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一個女人手腳大亂過,金錢可以解決一切困難。所以他沒有遇到任何值得他大驚小怪的難題,而現在他抱著的就是他這么多年來最大的難題。
難到他束手無策。
回到房間里,小心地將大難題放到床上。然后卡爾坐在床邊,手撐著下巴認真地看著她。他們離得很近,卡爾能聽到她安穩的呼吸聲,試著伸出手碰一碰她臉頰,很軟很滑,她眼睫毛下方有濃郁的陰影,嘴唇是種缺血的淺色。手指忍不住往下,來到她潔白的頸部上,脈搏的顫動讓他手指也跟著起伏。
這是一種什么感覺?就好像被魔鬼上身,或者被詛咒一樣,完全無法控制住那種可怕的感覺肆無忌憚地生長出來,這種邪惡的感情憑空地跑出來,扎在他的血肉與心臟上,拼命地吸取他的生命力,讓他無法呼吸,只能死死依附在這種快感下,走不開步。
手指一點一點地用力起來,卡爾突然有些恐懼這種沒有經歷過的感情,商人的本性讓他想要避開危機,他該將她殺死。
她沒有船票,只要小心點處理,那么誰都不知道她消失在哪個地方。
再用點力,將她消滅掉。卡爾的理智在警告自己,這個女人能操控你,她是巫婆魔鬼。她不該出現在他的生命里,她能毀滅一切。
手指掐了大半天,卡爾憋住呼吸,有種在掐死自己的錯覺。然后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掐下去,手指僵硬得不像話,連一道最淺的痕跡都沒有在她脆弱的脖子上留下來。
“這是不對的,呵。”卡爾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他挫敗地伸手摸著自己的后頸,終于頹廢地低頭對著床上那個大難題喃喃自語,“這是不對的……”
這種感情是不對的,簡直不可能。
他走出房間,吩咐女仆給大難題換衣服,然后走到自己的酒柜前拿出酒,企圖用酒精讓自己更加正常點。洛夫喬伊進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件裙子。卡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搖晃著酒杯,任由那些烈酒在玻璃杯里摻雜著白晝的光線,變成一種剔透的冰冷。
“這是小姐失竊的衣物,我從事務長那里拿回來的。”洛夫喬伊臉比自己的雇主還要沒有表情,手里的裙子看起來又破又皺。“我想這件衣服已經沒有用了。”
“這是新衣服,露絲沒有穿過一次。”卡爾不在意地說,眼睛卻盯著那件裙擺破裂的長裙不放。大腦已經自動回到昨天,她坐在壁爐鏡子前,纖細的手指優雅地順著長發,慢慢地將垂落在裙子背部的長發都盤起來。不需要任何女仆的幫助,她專注而認真。
“很顯然,她不會記住自己十幾箱子衣物里面有這件衣服。”老貴賓犬將裙子折疊一下,然后就打算走出去處理掉這個垃圾。沒等他轉身,卡爾已經開口,“將裙子放在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