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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奇奧著急地跑過來拖住杰克,速度非??焱笸碎_,“我們不認識她,不認識。”
真識時務,我無奈地跟著那些家伙走了,在人家的船上就算你跳船了,這些靠海吃飯的海員有的是法子將我從海里撈回來。而且船在瑟堡接完那一百多個上等艙乘客后,它又開始啟動,從時速二十多海里的船上跳下去的這種玩笑我可不敢開。
☆、第8章 再遇
船員領著我到達船員艙道,我們走了很久終于走到船底監牢。我估計我們的路線是從船尾走到船頭這邊的船員區域,船頭跟船尾的底層甲板都有統艙,一般而言船尾住的女性比較多,船頭男性比較多,我手上的票本來是個男人的,可是還是很小幾率地抽到船尾的統艙房間。
那個眼神銳利的老男人,用一種非常讓人不舒服的眼神打量著我。就好像我只是一只從三等艙里跑出來的大老鼠,他的聲音沙啞狹窄,語句出來的時候非??焖伲怃J地對我說:“我想你清楚自己的處境,我的雇主希望你能交出被你拿走的東西,我可不希望將一位小姐交給警察?!?
我茫然地看著他,這空口無憑的隨便在船上撈個人就是小偷的邏輯,我開始為他的雇主感到擔心,就這種智商真的混得開嗎?
“喬伊,聽說你們找到那個小偷了?!币粋€帶著笑意的男性聲音突然從船員室外面傳來,接著從艙門走進來一個穿著正色燕尾服,白色背心還打著白色領結的年輕男人。他的黑色的短發一絲不茍地往后梳好,身上帶有上流舞會那種若有若無的奢靡氣息。非常習慣地放到腰側,笑起來的時候非常明亮,就好像是他白色馬甲下那身潔白得幾乎要發光的襯衫一樣純潔。
他就站在門口,也不上前來,伸出一根手指挨下鼻尖,眼里不動神色地閃過幾絲嫌棄的情緒。
我看了他一眼,場景突然回到南岸普頓港口,在那煙霧繚繞的海港上,還有那塊不小心被我繞走的銀質懷表。
接著我裝作不認識這家伙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小傷口的雙腳。腳尖習慣性地接觸著地面,感受腳趾頭輕輕點著船艙甲板的實質感,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舞蹈的感覺。
這種獨屬于每個舞者的節奏與旋律是需要身體去尋找的,換了個身體,靈魂里的節奏卻絲毫不改。所以我正在試著讓身體適應我的靈魂,讓她們融為一體。上輩子我練了二十年的舞蹈,而這輩子我才開始三個月。
就算這個身體有屬于女孩子的稚嫩柔軟,也絕對無法在短時間練習到上輩子的高度。還有得練習,我神游地想著。等到生活更穩定一點,飲食跟得上,仰臥起坐加深蹲這種體力訓練也要提上訓練名單。
后知后覺的我才發現船艙里很安靜,我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發絲黏在在我的臉上,就就算沒有鏡子我也非常確定現在的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來得狼狽。
男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坐著的前面是一張固定住的桌子,上面放置著許多雜物,一頂上面有白星公司標志的海員帽,幾本海員記錄紙,一個臺燈。他將手肘靠在桌子上,整個身體非常優雅地依靠在桌子沿,也不知道這種動作他要練習多少年才能這么流暢裝逼。
他的嘴角還帶著從舞會剛下來的虛偽笑痕,眼里一片審視的漠然,似乎在尋找我身上唯一高貴的東西——那塊貴過一張上等艙船票的銀表。
“你倒立的姿勢不錯,以前在雜技團呆過?”他歪著頭低著聲音問,當然問題只是問題,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答案。接著他伸出一根手指頭勾住我一縷從耳后飄到臉側的長發,很不在意地用拇指碾了碾,然后轉頭有些不禮貌地對其余人說:“是的,我確定她拿走了我的表?!?
我在他說話的時候非常快速拍開這只捏住我的頭發手指,這個突兀的動作嚇了對方一跳,他猛然回頭抿下嘴唇一副要發火的樣子,深邃的眼睛里帶著膚淺的憤怒。
我若無其事地伸手將這縷不聽話的長發又給壓到耳朵后面,接著繼續低頭看腳。
這種沉默的態度就像是一種不聽話的反抗,至少別人是這么想的,穿著鋪滿鈔票的嶄新燕尾服的所謂上層人士沒有立刻暴跳如雷,他收斂起眼底顯而易見的不耐煩,然后直起身體微笑著說:“很明顯她需要一些經濟幫助,我很樂意資助一位陷入困境的……”他停頓幾秒,手掌無意識地朝上揮著,就好像他是一位政客正要演講,示意所有不專心的觀眾立刻將目光停駐到他身上?!啊?,她看起來很需要這些。我也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人,要是其他東西我根本無所謂??墒悄菈K表是我母親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愛她,所以希望你能歸還這塊表?!弊詈笠痪涞臅r候他順其自然地又看向我,嘴角的笑容像是硬扯出來的,他的眼角壓根沒有彎下。
他非常希望有人能為他的深情演說而捧場,我繼續低頭,思考明天下船后要去哪里。要不跟著杰克流浪一陣子,他的生活經驗比我豐富,而且電影里杰克的性格也屬于那種做朋友會非常舒服的人。最重要的是,能與曾經的偶像相處也算是一種非常有趣的經驗。
“洛夫喬伊,給她二十美元?!彼钢?,干凈利索地命令。
那只老貴賓犬立刻走過來,皮鞋故意重重地踩著地面更像是一種給人心里壓迫的警告。從口袋里掏出兩張十美元摔到我前面的桌子上,然后他低垂著皺巴巴的眼皮,用冷漠的眼角余光冷漠地看著我。
將表交出來,三等艙的老鼠——他眼里的臺詞跟說出來沒兩樣。
我輕輕地打了個哈欠,將視線慢吞吞轉向桌子不遠處的洗臉池,上面有冷熱水的轉換裝置,看起來比三等艙高級那么一點。杰克已經找到了,所以不用再熬夜找人,我覺得自己該早點睡覺好應付明天的生活。
明天總是會比今天更好一點,想起口袋里的十美元,我是如此樂觀地確信著。
“我還有事,你們繼續吧?!边@位來去匆匆的燕尾服貴客用手拍一下自己的衣角,仿佛要拍掉這里骯臟的灰塵。他快速地正了正自己的衣領,然后邊走出去邊說:“希望明天那塊表就能出現在我早餐的桌子上,我相信這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問題?!?
從頭到尾他對我的態度就跟他的老貴賓犬隨從一模一樣,連眼神都懶得給我,那種上流社會糟粕的氣質簡直優雅得讓人想給他們一個大嘴巴。
那只老貴賓犬冷著臉,盡忠職守地跟隨而去。
而在船員再次提高聲音審問我時,我終于回過神來,那個老貴賓犬的雇主不就是卡爾霍克利嗎?
原諒我看電影的時候注意力完全不在這兩個人身上,記得最清楚的是卡爾那貨拿著槍去追殺露絲跟杰克的時候。第一次看電影的時候恨不得掄起椅子沖到屏幕里,將這個丑陋心惡的男配角砸個頭破血流。
他是我在看電影時最討厭的配角之一,所以后面幾次觀影我都自動忽略我討厭的角色戲份了。其中包括露絲的母親,還有白星公司的坑爹老板。
船員顯然不認為我沒有偷走卡爾的懷表,上流人士不可能撒這種謊言,而顯而易見我非常需要物質的支持,你看我窮地連雙鞋子都買不起,所以那塊表一定被我偷了。
真是非常合乎邏輯的推理,我真是懷念一百年后的司法程序。
☆、第9章 逃跑
因為船員都是男性,而為了要搜到我身上那塊已經被我拿去換三等艙船票的表,他們請了一位女乘務員來給我搜身。女乘務員似乎是負責二等艙女賓的服務人員,她看起來非常干練地先將所有男人請出艙房,接著關上艙門回頭禮貌地微笑對我說:“我是來為你服務的,小姐?!?
“榮幸至極。”我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大方方地伸展雙手任由她擺布。
那塊幸運的懷表已經永遠留在岸上,可惜我沒法期待他們搜不到就會放了我。
“你該洗個澡?!痹谒盐业囊路r這位二等艙的女服務員好心地提醒道。接著將我的衣服脫下來看到我背對她的赤|裸身體,她又突然脫口而出,“你非常漂亮。”
我慢慢回頭,因為長期跳舞的關系,我做任何動作都會自然成習慣地帶著某種韻律。哪怕一次回頭,也像是要活在某次舞蹈動作里面。
“謝謝?!蔽逸p聲回答,就像是以往收到稱贊一樣地微笑起來。
女乘務員只在我身上搜到一張三等艙的船票,杰克的素描像,還有十塊錢,她拿著這些東西走出去交差。我安靜地撥開長到腰部的金色卷發,將這些麻袋一樣的衣服再穿回去。對于不小心卷走一個暴發戶的銀質懷表,再扔給個三等艙乘客當救濟款的事情我沒有多放在心上。當你人在泰坦尼克號上,你腦子里大部分注意力都分給了怎么下船,或者怎么盡量多拉些人跟你下船的思考上。明天可是這艘沉船最后一次靠岸,被鎖在船艙里淹死可不是我想看見的。
我穿好衣服后重新坐回椅子里,將雙腳彎起放置在椅子上,雙手抱住膝蓋。我看向舷窗,圓形的小窗子外面濺上許多透明的水漬,泰坦尼克一直在往前全速行駛,似乎沒有什么能讓它停止下來。
我繼續深呼吸一次,幾乎能聞到舷窗外帶著咸味的空氣。然后我開始默數著數,慢吞吞地吐氣,將肺部所有剛吸進去的氣體再次排出來,就像是歌手在練習自己的肺活量,在到達極限的最后一秒我憋住氣息。當我極度缺氧的時候,這個身體的臉色就會非常慘白,完全沒有血色的蒼白。人在缺少氧氣的時候是非常痛苦,內臟骨頭都擠到一塊的難受。
我曾經試過這樣自我虐待,然后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簡直跟要進太平間的尸體沒有兩樣。
在剩下的兩個男性船員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快要變成僵尸,我抱著自己一直顫抖,就好像是急癥病人突然發作的痛苦模樣。
其中一個人跑過來抱起我,他將我放到地上快速地朝另外一個人說:“你先去叫醫生,就說這里有急救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