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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她的水紅色龍眸幽冷又深邃,坐在辦公桌后,宛若一尊鋼鐵的雕塑,挺拔冰冷。
就像前任塔主一般。
哈,過去八百年也只發過三道塔主令,現在一連就是三道。
人類營地,有人低聲冷笑著,話語中帶著幾絲嘲諷。
而圓桌旁也響起了無數窸窸窣窣的細微討論聲,計夏青沉著臉,端坐在圓桌主座,感受著許多視線偷偷摸摸地盯著自己的反應。
她面無表情,手持終端,迅速切換到訊息界面,給小龍連發了好幾條消息。
【發生什么了?】
【怎么突然就發塔主令了?一發還是三條?塔主令可是最高級別的命令,強制性的,怎么能輕易發?】
【那是我們之前開會討論過的決議,為什么都被塔主令否了?】
【小白?】
過了十多分鐘,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石沉大海。
宿白并沒有回復,是沒看到還是不愿意回?
她心臟突然一緊,又看向了巴別塔的方向,腦海中劃過一個極其令她慌張卻又很符合猜測的想法小龍出事了。
但是她留在宿白身邊的小符術并沒有報警。
是被清除了還是其他什么原因?
她愈想愈慌張,拳頭捏緊,深吸一口氣。
圓桌旁小聲議論窸窸窣窣的人群突然一驚,看著青帝陛下猛得站起身,沉著臉,大步往外走。
青帝陛下!三爪也站起身,遲疑地看著計夏青,出聲叫住她,現在這種情況,您可以解釋嗎?
計夏青回眸,看著這一屋子心神不定的人們,猶疑一會,沉聲道,我現在不知道巴別塔發生了什么,可能是小白出事了。但是你們放心,我的承諾依然有效。
我一定會帶人類回家。
話音落下,她轉身離去。
開門那一瞬間,她青衣的衣擺被風吹起。
佇立在寒風中的女人身姿筆挺,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劍。
下一瞬間,急速步法被催發到了極致,她足下金光閃動,再一眨眼,就已經是千米之外。
巴別塔頂層辦公室內,還沒有看到終端消息的曼施坦因開開心心推開了辦公室的門,高聲嚷嚷著,小白,研究室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手術成功率可以提升到40%以上了。
宿白一愣,看向曼施坦因身后的太乙。
太乙搖搖頭。
小龍有些生氣地皺皺眉,緊盯著她,有幾分惱意。
她讓太乙直接告訴曼施坦因鐘伯陽救不了了,但看曼施坦因這激動得手舞足蹈的樣子,太乙顯然并沒有轉告。
這個壞人,我做不下去啊。
宿白長嘆一聲,心兀然一軟,幾乎就要再改變主意同意繼續手術了。
只是,腦海中,那些令人震栗的畫面浮過,她用力捏了把自己的大腿,重新讓自己的心變得堅若磐石。
曼施坦因還并不知道宿白做了什么決定,興奮地往前走了好幾步,邊絮絮叨叨,邊搓著手掌,極其激動,或許不需要我們預計中超過百次的模擬手術過程,我看啊,估計只要七八十次應該就足夠將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百了
曼施坦因走近了,看清了辦公桌后坐著的人,不知道為什么,愣愣地把后頭的話吞回了肚子。
小白好像變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坐在辦公桌后頭的人端坐著,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食指上帶著一枚黃銅戒指,面上帶著挑不出差錯的完美微笑,對曼施坦因點頭,你來了啊。
曼施坦因幾乎是脫口而出,老師?
什么啊,宿白失笑,示意他坐下,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帶了點慵懶的氣質,思索著該如何開口,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道,曼施坦因,看了終端上的消息嗎?
曼施坦因卻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一瞬間,他仿佛在宿白身上看見了老師的影子,就像那位獨/裁了巴別塔八百年的老頭兒又回到了權力的中心,正溫和地看著自己。
太像了,他喃喃自語著,真的好像。
不僅是那微笑時唇角的弧度,也是兩人身上共有的那種奇怪氣質。
那種,奇怪的,日暮西山的氣質。
什么好像?宿白搖搖頭,輕笑著,我問你話呢,看了終端上的消息嗎?
啊?曼施坦因猛得反應了過來,搖搖頭,什么消息,剛才在實驗室呢,沒怎么看。
宿白抿抿唇,抬手示意,那你最好先看看。
曼施坦因愣了愣,點點頭,掏出終端,一眼就看見了最上頭置頂了的連續三條塔主令。
他一條條讀了下來,面色逐漸悚然,又抬起頭,仔細打量著宿白的面容。
你到底是小白,還是老師?
宿白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覺得自己被奪舍或者什么類似的玩意干擾了么?
她唇角勾勒起了玩味的笑容,卻沒急著否認,而是慢條斯理地為自己倒了杯茶,你覺得我是誰?
曼施坦因啪嗒一聲放下了終端,面色極為難看,死死盯著宿白的眼睛,良久,他低聲說,我希望你是小白,又不希望。
宿白一時有些拿不準他是什么意思。
萬一你是老頭兒,那小白去哪了?死了?曼施坦因輕聲說著,所以我希望你是小白。
但是,我又不希望你是,他有些疲倦地閉上眼睛,你為什么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你為什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為什么延續了那個罪人,那個惡魔的政策?
以他的智商不難猜出,宿白身上一定發生了什么變化,還不是什么好的變化。
他抬起頭,緊緊盯著宿白的眼睛,想要從其中看出點什么來。
曼施坦因突然戰栗起來了他讀懂了小龍和塔主老頭兒眼睛里共有的那種奇怪氣質。
是一種,濃的化不開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