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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他們離得并不近,直到現在江娓也無法確定,蘇玄棠是否真的感知了她的回望。
然而雪地中的那一眼,卻讓江娓本能地暗生無盡的警惕和排斥,那雙冷冰冰的,漠視萬物的眼睛漆黑得像是漩渦一般,讓她渾身戰栗,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在麓山書院,江娓的日子并不好過。
即使麓山治學嚴謹,校風肅然,然而不可避免,能夠入學的,一半以上都是達官貴人的子嗣,剩下的一半,是陸院長力排眾議招收的出身苦寒的學子。
在學校外窮人被富人奴役,而在學校里,這種階級之間產生的鴻溝所帶來的彼此認同與排斥更為簡單粗暴。
即使被默認劃分到富人圈里,江娓一個失去靠山的商賈之女,依舊是需要屏息斂氣,成為跟在富人身后耀武揚威的小丑。
江家要的從來都不是她學富五車,從盡心竭力培養江姒開始,就是要她江娓能夠在書院里攀附到足以將江家脫離泥沼的權勢。
因此剛入學沒幾天的江娓就成為了趙姝的走狗。
趙姝是趙濯的妹妹,當初趙濯帶兵進長安,趙姝倒戈相向,打開宮殿大門迎接趙濯,背棄了自己同父同母的兄長,立下大功。
即使她暗地里遭到無數人唾棄,可趙姝仍舊唯一茍活下來的子嗣,即使連趙濯蔑視她的茍且偷生,卑劣無恥,卻不得不佩服趙姝的能屈能伸。
血脈相連的趙摯死了,而她卻仍舊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能夠肆意揮霍這個世間大多數女子都無法企及的家世,美貌和權勢。
趙姝把趙濯對她的怒氣與鄙夷,全部轉化成了對于弱小階層更為瘋狂的凌|辱與欺壓。
而江娓是她耀武揚威的打手。
曾經她被趙姝欺凌,如今她卻成為狐假虎威的施暴者。
她內心極度厭惡,卻不得不擺上最為趨炎附勢的笑容,去迎合趙姝,因為那些曾經試圖反抗的人,全部都被趙姝暗地里處理了,甚至她們的家族都不曾過問過。
“江娓,”趙姝拍了拍她的臉,將她潤白的臉掐得嫣紅如血,“以你這種姿色的,今后無論想要嫁個好人家,還是想要爬上龍床,都要靠我引薦。明白嗎?”
江娓低著頭,舌尖里那慢慢滲出來的血腥味逐漸彌漫了口腔,趙姝的那些話像是跳蚤一樣,慢慢爬上了她的身體,一點點吞噬她的魂魄。
見江娓沒應聲,趙姝倒也不惱,仍舊笑了笑,一把環住江娓的肩膀,輕聲道:“我那個愚蠢的哥哥曾經要娶的東宮太子妃,可不是你的姐姐江姒,你說,若是他當初腦子清醒一點,娶了曹家的曹可貞,有了曹家兵權的支持,就不會落得個死無全尸的下場了。”
她笑盈盈地看著江娓的這張臉,比起江姒的冷美人,江娓的容貌更為活色生香,“你若是真想成為我七哥的人,可得好好巴結我,把我伺候高興了,才有你的位置,明白嗎?”
江娓抿著唇笑了笑,她這回把舌頭咬狠了,口腔里彌漫著一股血腥味,讓她使勁咽下唾沫才能忍住那一陣陣翻滾而上的嘔吐感。
可江娓沒想到這回趙姝看上了蘇玄棠。
趙姝看不慣貧窮子弟,恨他們野心勃勃,非要出人頭地,妄圖成為人上人,把貴族子弟踩在地上,因此常常派人欺辱打罵一番。
因為趙姝做得隱蔽,從不自己出手,加上她公主的地位,因此即使陸院長并不喜歡趙姝,也沒有實在的理由將她驅除出書院。
“蘇玄棠?”江娓一怔,不由得馬上脫口而出,“那個人一身窮酸樣,身上都發臭了,哪有資格贏得公主如此青眼有加?”
趙姝挑眉噗嗤一笑,“江娓,你轉身往后看看,這回蘇玄棠都知道你討厭他了。”
胸腔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噗噗直跳,江娓緩慢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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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硬地轉過去,看見那人依舊一身單薄的青衣,手里還捧著幾本厚厚的書卷,甚至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就很快地從她們身邊走過。
趙姝的眼睛貪婪而迷戀地追逐著蘇玄棠修長而這長安的貴仕子弟中,有哪有一個長得比蘇玄棠還要俊美的?麓山書院里招收來的男人們的成色已經算不錯的了,可跟蘇玄棠一比,全部成了歪瓜裂棗。要是有一天——蘇玄棠喜歡上了我,把他養在我公主府里,實在是不錯。”
趙姝的眼睛慢慢發亮了起來,繼而興奮地拍了拍江娓的肩膀,“我有一個主意,我給你安排幾個打手,你去帶頭欺負蘇玄棠,把他逼得無路可退,我來雪中送炭,到時候這個走投無路的窮學生,怎么能拒絕我給他安排的安逸之所呢?”
江娓攏在袖中的手指被捏得發紅,可是她仍舊乖順地垂下了眼瞼,聽到自己的聲音輕飄飄地說了一個字。
“好。”
想要欺負蘇玄棠并不容易,蘇玄棠防備之心很強,即使進退得當,也表明此人內心疏離,實質待人冷淡,如同海中孤島,空中樓閣,實施起來著實棘手。
趙姝手下的人埋伏了幾次皆沒成功,終于有一天,趙姝不耐煩,下了死命令,于是有幾個人在他下課的途中攔截挑釁他,還有幾個趁機沖進他的住所,燒了他的衣物和僅有的一床棉被。
趙姝得知他們成功毀了蘇玄棠用來御寒的棉衣之后,立馬命隨行的伴讀連夜下山去買鎮上最貴的雪狐裘襖,第二天一大早,趙姝就強行敲開了蘇玄棠的宿舍,將裘衣一股腦地硬塞到了蘇玄棠的懷中。
見蘇玄棠無動于衷,她故意腳下一滑,本應該順利地倒在蘇玄棠懷中的那一刻,沒想到蘇玄棠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向來儀態端莊的趙姝就這么狗啃泥地摔倒在了宿舍大門的地上,砰地一聲巨響后,和蘇玄棠睡統一屋的寒門學子們全部都探出了腦袋。
“蘇玄棠!”
趙姝惱羞成怒,那些探出腦袋的好奇的學子們又全部都縮回去了,宿管老師見是趙姝,都不敢上前管,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趙姝見蘇玄棠仍舊無動于衷,為了做戲不得不梨花帶雨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我今天剛剛聽說你被江娓那個蛇蝎毒婦帶頭給打了,她這個人就是這樣,欺善霸凌,你放心,大家都是同窗,你的這個仇我一定幫你報回去。”
然而蘇玄棠仍舊冷著一張臉,趙姝啜泣了一聲,有些委屈道:“今日大寒,害怕你冷,好心過來給你送棉衣,你怎么如此不識好歹?”
她一邊偷偷哭,一邊順帶著往蘇玄棠懷中靠,蘇玄棠雖然身體瘦弱,然而力氣卻很大,他眼中含霜,強硬地將趙姝推離了自己,并把那一團柔軟奢華的裘衣還給了趙姝,“抱歉,多謝公主美意,但是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