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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羨冷笑道:“我還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怎么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極樂城要養活那么多人,你一下子不當王妃了,不僅要斷了自己的后路,還想著斷別人的活路。你怎么不問問自己的良心,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那么多人要口飯吃,你卻還要多問一句不食肉糜么?”
“花家四小姐真是口齒伶俐,顛倒是非黑白。”顧河清反問道:“你說那么多,也掩蓋不了花家也想分一杯羹的事實,可惜的是這杯羹還沒吃到,極樂城就要亡了?!?
花羨惱羞成怒,揚起長鞭往顧河清身上狠狠打去,顧河清無處躲避,正閉著眼承受,卻發現帶倒刺鉤的鞭子沒有打在自己的身上,而不知什么時候,一直蹲在自己旁邊的極樂王已經緊緊地抱住她。
極樂王一直養尊處是花羨惱怒之下的手段,更是皮肉翻滾,血涌直流。
顧河清睜開眼發現是極樂王護住了自己,一時之間不知是氣憤還是無奈,竟說不出話來。倒是一向在她面前畏畏縮縮,又最笨的極樂王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來,竟使得他原本流光溢彩的眼睛變得更加璀璨奪目,“阿妍,你終于肯讓我抱你了。”
顧河清推開了緊緊抱住自己的極樂王,動作卻比先前輕柔了很多,聲音依舊冷淡得拒人,只不過拒人的距離比先前好似都短了一點,“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安危吧。”
“嘖嘖!”花羨嗤笑了一聲,“真是郎情妾意。你這個極樂王做得可真窩囊,顧河清是你的女人,居然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想想你到底被她騙了多少?她在外面給你戴綠帽子你還喜歡她么?她的身子被萬人枕千人騎,你也不介意么?”
極樂王下意識地想要去捂著顧河清的耳朵,又因為怕冒犯了顧河清,因此動作顯得有些猶豫,“你這個妖女!”他性格軟弱,長年被華顯文控制欺壓,被激怒之后卻有著截然相反的暴虐,“阿妍冰清玉潔,豈是你血口噴人便可誣陷她的高潔的!”
他起身,雙目猙獰,紅衣白臉,像是艷鬼,步伐不穩地去搶奪花羨手上的鞭子,花羨沒料到一個弱不禁風的男人居然有如此的力氣,躲閃不及,被推了一把,侏儒華顯文氣急敗壞下吼道:“華郢,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會殺你?!”
極樂王停下來,俯視看著華顯文,忽然譏諷一笑,“華顯文,你是不是也以為,我永遠甘愿做你的傀儡?對了,華郢這個名字還是你給我起的,說起來,你對我還有救命之恩。可是,每次被逼著要說那些恭維你的話,真是讓我由內而外地感覺到惡心?!?
華顯文厭惡自己的傀儡如此直起身板對著自己說話,他覺得自己包裹得堅硬無比的外殼忽然間不起了作用,有人從內部往他心口上穿鑿,上面寫著稀薄的尊嚴和驕傲,一點點砸得稀巴爛,他像個戰斗中的刺猬,以為萬無一失,卻發現被一直護著的人翻了一個面。
這個聽話的漂亮的傀儡,向來被他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華郢說著讓他歡喜的贊美的話:稱頌他的醫術,佩服他的遠見卓識。可惜華顯文救起華郢的時候華郢就是一個戲子,哪怕演得再活靈活現,惟妙惟肖,也是無情無義??蓱z如華顯文,他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外界的肯定,只要這個傀儡不出格,他大概永遠不會傷害他,只為沉浸在這個眾人敬仰的幻覺中。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侏儒的目光中一片瘋狂之色,聲音卻冷靜得在抖。
華郢驟然升起的勇氣在慣性下余勇仍在,他的目光中帶著孤注一擲的堅決,“我勸說阿妍把你的東西都交給你,你放阿妍走好不好?阿妍再被打下去就要死了,她死了我也活不了?!彼厥卓粗櫤忧澹瑴I水無意識地低落到唇邊,“我給你做牛做馬一輩子!”
侏儒病狂喪心地喊了起來,“你本來就要給我做牛做馬一輩子!”他狠狠地瞪著顧河清,“你這個女人真是好大的本事,能讓華郢想要背叛我!”
“不!——”華郢還想說什么,忽然額頭冒汗,神色蒼白地倒在了地上,臉上青筋畢露,猙獰可怖,渾身痙攣般在地上翻滾,因為疼痛難忍而去咬自己的手腕,頓時鮮血直流。
“你給他也用了極樂水?!”顧河清不可置信地看著侏儒,卻看見侏儒咯吱咯吱地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用了極樂水,他才永遠是我的傀儡!你看他多么愛你,可是現在的他,卻連一只野狗也不如,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像個狗一樣卑躬屈膝,只為了要向我討得一口極樂水?!?
極樂水將華郢所有虛張聲勢的勇氣在那一刻消耗殆盡,他丑態畢現,幾絲清明時候的意識看到了吃驚的顧河清的臉,他蒼白纖細的手伸向顧河清的方向,嘴里用盡所有的溫柔呢喃著:“阿妍,別怕。很快我就好了。”
他在地上翻滾,嚎叫,卻不和平日一樣卑躬屈膝像狗一樣懇求華顯文,華顯文如稚童般大小的腳踩在華郢的臉上,手里握著的刀劃在華郢陰柔漂亮的臉上,偶爾滲出一絲血珠來,“顧河清,你看這個卑賤的男人,那么愛你,而你卻看都不肯看一眼他一眼。你嫌棄他不夠像個男人,還是鄙夷他生性懦弱,卑躬屈膝,甘愿做一個侏儒的傀儡?可惜他變成這副樣子了,活著反而痛苦,死了你再也不用看到他了。還是說——”華顯文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來,“你愿意用你苦苦守著的秘密換來這樣的一個男人的命?”
顧河清看著華郢無意識下顯露出來的丑態,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一輪掙扎過去,華郢逐漸回過神來,姣好的皮囊上沾滿了灰塵,他不顧身體虛脫,踉踉蹌蹌一路跪爬至華顯文的腳下,“華先生,我求求你,別折磨阿妍了,你不是喜歡我的皮囊嗎?我同意——我答應你——你可以把我的頭發,我的臉還有我的腿我的手,都給你!全部都給你!阿妍她已經受了那么多苦!”這個可憐瘦弱的男人涕泗橫流,聲音顫?。骸爸魅?,求你?!?
他的眼睛生得漂亮,華顯文從未見過這雙眼睛里此時此刻有著如此悲切又奪目的光芒,像是愿意進獻上自己的一切來達成一個遙不可及的愿望。
他懇切目光是那樣的卑微,可是又是那般的熱切,他的手一點點沿著他的腿往上攀爬,力道一點點往上增加,直到華顯文覺得一陣劇痛,不可置信地看到殷紅的血汩汩浸透他的衣服,凝聚成一股血流,淅淅瀝瀝地滴落到地板上。
那雙孱弱無力的手緊握著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腹部,那個罪魁禍首仰起頭來展露了一絲寬慰而明亮的笑容。
“你——”侏儒知道這刀扎得又狠又深,這被他扶植起來的傀儡,終于迎來了他反噬的那一天。他說得很慢,仿佛鮮血流逝的速度已經消耗了他大部分的力氣,“你居然藏了刀,呵,想要殺我?”
他從未見過如此可笑的笑話,更何況這個笑話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居然會死在這樣的他看不起的傀儡身上!
可是華顯文怎么會如此甘心地死去,他獰笑著,將手中的匕首捅進華郢的胸口,溫熱的鮮血包裹著他的手,他殘忍地把刀一寸寸伸進去,妄圖去挖取那顆馬上就要不跳的心臟。
可是他支撐不住了,再滔天的不甘,再大的怨恨,都無法再次支撐他的軀體。
他死在了自己的傀儡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