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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儀訓練仍在繼續。
花棹雖然對此訓練充滿質疑,無奈遲翌神龍見首不見尾。幾度投訴無門之后,從一開始的全神貫注到之后的神游物外,花棹逐漸掌握了保持著高質量的放水,但是她得意過了頭,冷不防的還是被嚴苛的蘭先生敲了腦袋,及時巨疼無比,花棹也不能抱著腦袋叫嚷,因為一次叫嚷會換來更多次打腦袋。
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她的眼睛還能瞥見遲翌正無比享受地坐在亭子上看書喝茶,偶爾還有遲素秋的陪伴。
遲翌能怡然自得坐在亭子中看書喝茶,還有天下第一美人紅袖添香,而她卻只能在這里一動不動維持一個姿勢一炷香的時間,還不能看上去神游在外。
她找遲翌的時候,下面的人轉告之盟主繁忙;她訓練的時候,遲翌卻在喝茶!
這讓她使勁在琢磨,她是不是曾經哪次執行任務的時候有眼無珠得罪過遲翌。
“坐著的時候也不能胡思亂想!”蘭先生板著一張臉,手里還拿著戒尺,像是精準的儀器一樣測量花棹全身上下哪個地方不符合標準。
“我沒胡思亂想!”花棹厚著臉皮叫嚷,和蘭先生相處兩天下來之后,她發現蘭先生雖然是個冰山美人,但是卻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因此花棹和她相處時不由得多了幾分孩子氣。蘭先生嘴角泛起一絲笑容,竟是冰山消融那般美麗,便再也沒有敲打花棹,為了掩飾之前的笑容,她板著臉說道:“現在放松一下。我現在來教授你茶道。”
花棹看了一遍,便在蘭先生嚴苛的目光下動手,洗茶、沖泡、封壺至聞香品茗,整套動作行云如水,若不是她一身男裝,恐怕別有一番韻致。末了,花棹將泡好的龍井放置在蘭先生的面前,恭敬地說道:“請蘭先生品鑒。”
蘭先生低著頭小啜了一口,袖口露出一端瑩白如玉的皓腕,更顯得高雅迷人。花棹殷切地看著自己的美人師傅,見她朱唇開啟,沒有夸贊:“之前誰教過你嗎?”
花棹沒有想到蘭先生問她這個問題,她下意識想到的人是遲翌,但是遲翌其實沒有教過她,她只不過好幾次和遲翌見面的時候,遲翌都在喝茶,他做得比她更加極致優雅,那樣耀眼,讓她的目光牢牢地,不由自主地鎖定在他的身上。
但是她此時并不想承認,特別是現在用余光能看見遲素秋正在給遲翌端著茶。
“以前在學過,會一些。”花棹含糊其辭。
蘭先生微妙地看了一眼花棹,見她神色淡淡,便及時轉移了話題:“夫人的茶道禮儀我覺得差不多了,下午便讓梅先生過來教你。”
“梅先生也是像蘭先生這般的美人嗎?”花棹隨口問道。
蘭先生神色一怔,沒有回答花棹的問題,仍舊低頭在喝花棹泡的茶水。
花棹的問題在下午才得到解答——
梅先生是一個男子。
一個看上去年紀尚輕卻不知年紀幾何的男子,皮膚黝黑,眼睛狹長,微微低垂的時候有漫不經心的懶散,直視的時候目光明亮,里面承載了生機盎然。
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五官線條流暢,帶著一股遒勁的力量。個子高大壯實,身著玄色衣袍,手拿一柄玄鐵制成手腕粗的鐵棒,一身劍氣肅殺,像一柄蓄勢出鞘的利劍,讓人不敢靠近。
梅先生抬起了眼皮,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幾分張狂和輕慢:“你就是花棹?”聲音響亮清朗,仿佛周身環繞。
梅先生低頭看著蹲在地上數螞蟻的花棹,她的頭發高高的往后梳起,用細繩綁成了一個圓圓的小花苞的樣子,還有些碎發不服帖的落在額頭上,被風吹的一下一下的,好似馬上就要含苞待放。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上起得太早,聲音帶著一點懶散,但是憋著沒把哈欠打出來,和他說話的時候,抬著頭,他不耐煩回答她的時候,她又仰著頭看著他的時候,臉上換上了恭敬之色:“梅先生好。”
他沒做回答,眼睛里透徹犀利,寫著不耐煩三個字。
花棹正想著這梅先生脾氣古怪,就被憑空而來的一棒差點打趴到了地上。
看來梅先生不喜歡廢話,也不喜歡閑聊。
他練習的是硬功夫,一般花棹遇到這種對手,只有逃跑的份,因為花棹從來靠兩種東西活到現在,一是逃跑,二是運氣。
花棹果然不負眾望地在十招左右被打趴到了地上。其實花棹覺得能躲五十招,但是她不想讓遲翌知道她太多的底牌,因此提前繳械投降。
梅先生俯視看著疼得齜牙咧嘴的花棹,眉眼間帶幾分蔫壞的笑意,“你的功夫太雜,投機取巧的成分太多。遇上練硬功夫的,只有被打的份。”
“人各有志,有些人喜歡柔功夫,有些人喜歡硬功夫,就像蘭先生她雖然輕功好,但是肯定掄不起你手上的這根鐵棍子。”花棹嘴巴上不肯吃虧,說完便準備伺機而動,以防備梅先生要趁機來上一棍。
梅先生俯視著趴在地上的花棹,一邊掄著鐵棒,張狂之氣延綿至眼角眉梢,笑容懶散,“嗯,看來還算是硬骨頭,”
于是在接下來的時間里,花棹,一個從江湖出道以來以靈巧為賣點的武林殺手,活活變成走力量方向的武士——梅先生不知道想出來什么法子,先讓花棹提著兩桶裝得滿滿的水,繞著北望盟的最外圈跑一圈,然后再從后山上的小徑跑到山頂,以此循環直至百圈。
每次她覺得可以跑慢一點,或者把水桶中的水倒出來一點的時候,梅先生不是從竹林中最為纖細的枝頭上出現,要不就是倒掛在長廊的脊頂上,雖然梅先生長得挺耐看周正,花棹卻恨不得什么時候“失手”把自己手上的兩桶水直接倒到梅先生身上,并且隨著圈數的增加,花棹已經想出了九十九種懲戒梅先生的辦法。
跑完百圈已經半夜,花棹好久沒經歷過這么折騰的訓練,腿廢手殘。
看著跑完百圈之后,兩腿已僵,咬著牙握著竹竿也要站立在哪里的少女,梅先生兩條長腿耷拉著交叉,手邊的鐵棒像個哮天犬似的忠誠地立在主人的身旁,哪怕這樣,依舊比花棹高個頭。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花棹,滿目嫌棄,“明天再繼續吧,看來果然弱不禁風,這瓶藥和藥丸記得用——”
他手伸過來,攤開,里面躺著一瓶藥膏和一粒藥丸,花棹這才注意到梅先生的手寬大,指甲修理的很干凈,虎口和食指有著厚實的老繭,她雙手接下來,恭敬地道:“梅先生今日辛勞。”
梅先生斜著眼看著花棹,挑了挑眉毛,“你根基不扎實,明天我們換一種法子練習。”
花棹不知道應該表現得高興一點還是真心實意的難過一點,便只能踢幾下腳下的碎石發泄兩下,吧嗒得有心無力,腿依舊在不受意志力地在抖。
梅先生的丹鳳眼里盛著懶散的笑意,“看起來很高興?給你一個機會,你再跳兩下給我看看。”
花棹如果是小混蛋,梅先生很可能已經修煉成大混蛋。
實力不在一個量級上,花棹幾番吸氣呼吸,醞釀了一下謙卑的情緒,垂喪著臉,問道:“梅先生,跳得高有獎勵么?”
梅先生的兩條長腿恢復成了最初修長筆直的樣子,姿勢依舊雙手抱著胸,表情也依舊沒有變,薄薄的嘴唇是抿著的,但是眼睛里有著顯然的戲謔的笑意,“給糖吃。”
他挑眉,顯得肆意張揚,“怎么樣?”
花棹一愣。
“嘿,小姑娘,你知道么?長得乏善可陳,”他雙手捧在胸前,往后退一步,“悟性不足——”,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說話也不好聽的人——”,他頓了頓,從鼻腔出露出笑欠抽的笑容來,“應該做什么?”
未等花棹反應,他憑空出了一招空氣拳,直面花棹的面門,說道:“不抓緊提升自己的實力容易被人打。”
梅先生離著她三步距離,不管怎么計算也要兩步才能打著,花棹挨上一招,內心怒火張牙舞爪,面上只能忍著大大方方地做了一個揖禮,“多謝梅先生教誨,在下謹記。”
梅先生饒有意味地點了點頭,沒有再理會花棹,只留給她一個沉默的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