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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薇心里驀地有些不是滋味,怎的瑾洵口中那般強勢的太后,這話說得倒是叫人感傷呢?倒像是個深閨怨婦似的。
“可是,女人天生麗質難自棄啊,太后娘娘您這般美貌,就像…”沈薇略一思索,脫口道:“大畫匠蘇西水畫的九天仙女圖。”
戚太后一怔,繼而笑了起來,眼角竟現出幾道歲月留下的細紋。只見她揉著胸口,笑的有些喘,“蘇西水啊?當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九天仙女圖,畫的可不就是十七歲時候的哀家么,多少年都過去了,若不是皇后今日提起,哀家倒是忘記皇宮里還曾有過這么一個人。”她松松垮垮的倚在榻上,仿佛剛才笑的累了般,止住笑意,像是自言自語道:“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帝王側……”頓了頓,又對沈薇道,“給哀家看看你帶來的玩意兒吧。”
沈薇被戚太后笑的有些怔怔,聽到太后要看她帶過來的東西,這才點頭答應著,“是,嬪妾尋了幾株上好的金水菩提。聽聞太后娘娘喜歡這些個。”
說罷,沈薇讓寶蝶將紫金扶桑木所制的妝盒呈上去。
馬佳含翠接過,和寶蝶互換個眼色。
誠然,寶蝶是太后送到正陽宮的,也自然,有風聲都要回稟。
太后接過馬佳含翠打開的妝盒,只見瑩亮白皙的絹綢上靜靜躺著九個大小相等,溫潤明亮的金黃色玉髓。
“皇后有心了,這東西難得,哀家喜歡。皇后若是想要些什么盡管開口,作為哀家的獎賞,太后殿的奇珍異寶,哀家都隨皇后挑選。”
沈薇舒一口氣,道:“嬪妾哪里敢挑選什么奇珍異寶?孝敬太后本就是嬪妾應當做的。不過,倒是寶蝶說起,太后殿有上等的檀香。昨夜陛下睡夢連連,嬪妾就想跟太后討些檀香夜里點上,也好為陛下助眠。”
☆、第7章
晨時的露香不知何時飄進大殿,幾縷溫暖的光線從窗籠子里鉆進來,將殿中燃著的香煙鍍上抹金黃色。
戚太后緩緩起身,穿著的紫色華裳旖旎拖曳在地。她倒是好奇眼前的沈薇。福子昨夜潛進君華殿,回來后告訴她,皇后和皇帝三年前曾在圣山私定終身。她回想起來,那年大雪隆冬,瑾洵負氣,摔碎了她三天未合眼精心雕刻出來的觀音。雕刻觀音的玉石是上等的八尺碧天,極是難尋。她氣,遂讓瑾洵去圣山思過。從小到大,她從未對瑾洵說過重話,只那一次。卻讓獨有那一次,成了她和兒子之間生出嫌隙的根由。
她凝視著眼前的沈薇,唇畔邊勾勒出淺淺的笑意,“皇后,哀家雖然不知皇帝與你是如何相識,卻知道哀家這個兒子是對你動了真心。今日,你能為洵兒做到如此,哀家這個做母后的倒是要謝謝你了。”
戚太后說的如此動容,叫沈薇有些恍然,怎么都看不出這個太后是有意霸占政權不讓瑾洵親政。她不禁向前一步,有些愧色道:“太后娘娘不必如此客氣,嬪妾對皇上盡心是本分。”
“看來,哀家答應皇帝娶你過門是對了,早知道皇后如此賢惠,就不該故作阻撓。”戚太后說完,舒了口氣,仿若心中放下一塊石頭,轉而對侍立在側的馬佳含翠吩咐道:“去禪房將上次左相送來的紫金檀拿過來。”
馬佳含翠唱諾,帶著幾個婢子退去,不過一會兒,就將紫金檀取了過來。
沈薇盯著紫檀盒中捆綁齊整的檀香,周身似是灑了金粉般明黃,心中不由大喜,這種檀香助眠的功效稍遜*香,卻比一般的檀香更好,值得夸贊的是,對身體無害,也有健腦的功效。
涼風拂過陣陣清爽,沈薇指指檀盒中的紫金檀,有些發傻的問道:“這個,我真的可以拿走嗎?”
戚太后一愣,笑道:“怎么?皇后害怕哀家是誑你不成?”
沈薇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只是紫金檀延傳幾千年,比珍貴的金檀更加珍貴,太后能割愛,我覺得受寵若驚。”
戚太后輕輕轉身,再度坐回榻上,微微嘆息一聲,道:“哀家只有皇帝一個兒子,只要他好,哀家做什么都行。”
這句話實在是戳中了沈薇的心坎,叫她不禁有種瑾洵誤會太后之感,怎么看,戚太后都對瑾洵疼愛有加,是個慈祥和藹的母后。
“臣妾替皇上謝謝太后了。”沈薇恭恭敬敬的對戚太后拜上一拜,又繼續道,“嬪妾過來已久,這就告退了。”
戚太后松松垮垮的歪倚在榻上,“嗯,去吧,替哀家好好照顧皇帝。你父親妙手回春,想必你也不會辜負哀家的期望。”
沈薇心下略略一沉,福福身子,道:“嬪妾知道了。”
帶著寶蝶她們出來福宜齋,沈薇心中像是灌滿了鉛般郁悶。她面色憂憂的想,瑾洵對戚太后滿肚子的不滿模樣,反觀戚太后,卻是心系兒子滿面慈愛。眼下這種狀況,讓她實在乏力。
寶蝶捧著檀盒滿是欣喜,小聲同侍茶竊竊,“太后這是喜歡咱們皇后娘娘呢,我以前在福宜齋伺候的時候,從未見過太后娘娘賞賜給誰這般珍貴之物。”
沈薇耳朵尖,收起面上的憂色,拂了拂衣袖,接過話一派正經的道:“寶蝶原是太后身邊伺候的人啊?”
寶蝶沾沾自喜,絲毫不掩飾得意之色,回道:“跟在太后身邊有四個年頭了。”
沈薇笑了笑,臉上表情莫辨,輕聲道:“我可是得了大面子了。”
沈薇這話說得莫名其妙,讓寶蝶不由得有些驚愕。
說到底,就算是馬甲含翠那般在太后眼前得勢,可太后說上一句話都還要好好想想話中的意思。何況,她如今在皇后娘娘這兒,并不得勢。
沈薇卻沒留給她仔細尋思的時間,腳下加快速度,往正陽宮方向走去。
瑾洵早已在正陽宮等候多時,今日難得不早朝,雖然平日里早朝都是太后在垂簾聽政,他不過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無聊。然,不早朝的時候是他心情最順暢的時候,除了福宜齋幾個讓人惱怒的小太監,他倒是自由的很。
卯初,他起身時,沈薇還睡的迷迷糊糊,他本來是打算練完劍之后,帶著沈薇同去福宜齋晨省的,結果沈薇倒是先過去了。
想起昨夜熄燈后,沈薇撅嘴表示不滿的神情,他心中暖暖的。而且,沈薇昨夜做夢說他這個皇帝人道無能,他氣憤難當,差點就那么要了她。又一想,現在自己身為傀儡,實在不能白白糟蹋了沈薇。他不要她,若是以后奪|權失敗,還能偷偷將她送出宮去再嫁他人。若是奪|權成功,等他君臨天下的時候,他自然會風風光光的要了她。
朱無庸守在殿外,老遠看見沈薇帶著婢子走來,不緊不慢的迎上前去。
沈薇看見朱無庸在此候著,心中也是明白了,疾走兩步對朱無庸道:“公公,皇上可是來了?”
朱無庸行過跪拜之禮,才起身恭聲回道:“皇上已經等候多時了,皇后娘娘去見太后,可還順利?”
沈薇明了的點頭,道:“順利,太后娘娘還賞賜了紫金檀香。”
朱無庸瞇瞇眼角,便笑答:“皇后娘娘,老奴隨在皇上身邊二十多年了,知道皇上的脾性,不該說的,皇后娘娘可千萬別說啊。”
沈薇點頭,心中卻暗自思量,所謂人精大抵便是朱無庸這般的老太監了,就連忠告都這么貼心到點上。她頗是感激道:“謝謝公公提醒,我這就去了。”
沈薇前腳才走,寶蝶后腳就要跟上,卻被朱無庸的浮塵攔住。寶蝶努努嘴看著朱無庸,道:“你怎么回回擋道兒?”
朱無庸抬眼望望遠處的回廊,回廊空寂幽深,前方茫茫仿佛沒有盡頭,趁得朱無庸的聲音也茫茫的。
“皇上和皇后情比金堅,想二人獨處一會兒,爾等在此候著罷。”
寶蝶目光微凜,訕訕道:“婢子們知道了。”說罷悻悻退下。
朱無庸收回目光,揉揉被太陽照的有些發疼的眼睛,自言自語道:“年歲大了,曬個太陽也頭昏眼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