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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京城的老百姓來說,今天無疑是熱鬧的,一大早舞龍舞獅的隊伍就從城東一路敲鑼打鼓走到了城西,而這城西最繁華的地段,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酒樓開業了。席沐瑾還是很有商業頭腦的,昨天下午就給諸多達官貴人下了邀函,一些商賈曾去過越州的,也都紛紛前來慶賀,所以即使只是開業第一天,醉仙樓里已然客滿四座。
賀蘭敏之早在醉仙樓還在越州時,就對這個別樹一幟的酒樓頗感興趣,詩蘭軒你那些個富家子弟都時常吹捧,昨日收到拜帖,便決定今天一定要來看看。剛到門口,還沒遞上回帖就被小廝認出,引到樓上雅閣,可見這老板心思細膩。桌上擺著各色點心和開胃小菜,都十分精致好看,賀蘭敏之捏了一塊,自己雖然不喜歡吃糖糕,可這小豬模樣的點心甚是可愛,嘗嘗也無妨。沒想到這小點心居然口味清甜,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讓人覺得甜膩,這讓賀蘭敏之對這家酒樓更加好奇了。坐在樓上一邊等著菜品一邊從窗戶望向街道,雖是早晨卻有許多車馬停靠在樓邊小巷子里,而也有普通百姓慕名而來,在大廳等候。正當賀蘭敏之覺得無聊要收回目光時,一輛馬車掀開了簾子,有一位姑娘順著馬凳一步步走下,雖然蒙著面紗,但是那熟悉的身影早就在自己腦中刻畫過千遍百變,這人就是楊青蔓。
席沐瑾早就接到小廝的通報,來側院迎接。楊青蔓剛從馬車上下來,席沐瑾就笑道:“我害怕你爹不讓你出門呢,現在你可是大家閨秀了。”楊青蔓嬌嗔道:“叔父你凈拿我開玩笑,我父親聽說是你的酒樓開業,還命我帶了些賀禮。”說著從車里拿出幾個匣子,對席沐瑾說道:“俱是些父親收藏的書畫擺件,可以用來裝點一番。”席沐瑾接過笑道:“這楊大人收藏必為臻品。如此我就不客氣了。來,叔父也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就在樓上。”
楊青蔓好奇地跟著席沐瑾來到二樓雅間,席沐瑾命人在門口守著,輕輕關上門,走到桌前掀開了蓋著的紅布。映入楊青蔓眼簾的是一架琴,尋常的琴是平首鈍足的,可這架琴卻別具一格,竟是真的按照鳳凰形狀雕刻,琴頭是鳳首模樣,喙若彎鉤,眼如朱丹,雕刻的栩栩如生,通身暗紅,琴弦自鳳凰翼下開始延伸,直到鳳凰那蜷著的七根尾羽上,仿佛不是這七根弦繃著,這琴就要化作鳳凰振翅高飛一般。
這琴看得楊青蔓有些愣神,席沐瑾笑著解釋道:“這琴名曰鸞鳳鳴,據傳是皇陵附近鳳凰山上的百年梧桐被雷電擊中,焚燒殆盡,只留下這被劈斷下來的一截,為造琴大師雷威重金尋來,做成了這‘鸞鳳鳴’,而從這琴里面掏出來的木材,又做成了一桿木笛,叫做‘枯木龍吟’,兩件樂器問世沒多久,便被盜佚失了,前些日子漕幫的人出海,在海底撈出來一個匣子,里面放的便是這鸞鳳鳴和它的故事,只是那枯木龍吟卻不見蹤跡。我聽聞后,覺得你會喜歡,便將這琴買來,就為了送給你。”
楊青蔓驚訝于此琴的造型和離奇的故事,呆了一會才說道:“那此琴定是價格不菲吧,那我可就不便收了。”席沐瑾笑道:“我和那賣家商量著,在這二樓專門給他弄了個雅間,隨時來吃都免費。他自己拿著也沒用,也不會有人真的肯花重金買一架琴,便送給我。我拿到琴觀摩了幾天,居然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說完便走到,用手抓著那鳳凰的脖頸處輕輕一扭,那鳳首竟是斷了開來,緩緩拔出,居然有一柄極細的軟劍藏于其中。
楊青蔓驚訝地捂住微張的嘴:“這里居然是一柄劍。”席沐瑾笑著點點頭:“是啊,估計賣琴的人自己也不知道吧。不過這東西挺鋒利的,你可別隨意把玩。好了,這東西總歸是一架琴,砸在我手里又沒什么用,好琴贈樂師,青蔓大師,不知在下可有耳福再聽一聽你的琴音。”楊青蔓‘噗嗤’笑出聲來:“叔父你會就打趣我。”說罷就走到桌前坐下,輕抬玉手,在琴弦上撥弄了起來,她彈的是一首普通的清平調,卻在這鸞鳳鳴的演奏下變得雄渾,氣吞山河之勢隨著琴音四下溢出。原本喧鬧聊天的大廳賓客們聽聞樓上的琴音,都漸漸安靜下來,紛紛側耳傾聽這氣勢磅礴的琴曲。二樓另一間雅間里的賀蘭敏之聽得更為親切,這曲調異常熟悉,卻又有著巨大的變化,不再如同當年那般青澀溫婉,顯得更加沉穩老練,不禁莞爾:原來幾年未見,你也進步了這么多呢。
一曲結束,大堂的賓客這才如夢初醒般,轉瞬又恢復了之前的哄鬧,紛紛拉著小廝問道,這樓上是何人撫琴。小廝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只得說是老板的朋友。
樓上屋內,席沐瑾撫掌嘆道:“看來青蔓你技藝嫻熟了許多,離大師已是不遠了。”楊青蔓笑道:“叔父謬贊了,都是這琴的功勞,沒想到這琴居然如此奇妙。”這是突然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小廝在門外說道:“老板,天涯海閣的客人說是要見撫琴之人,您看楊姑娘可方便?”
席沐瑾皺眉,問道:“是誰在天涯海閣?”小廝答道:“賀蘭府上的公子。”楊青蔓一聽竟是賀蘭敏之,連忙答道:“你去回了吧,說我不方便。”然后又跟席沐瑾說道:“父親叮囑我莫與賀蘭家來往,今日我便先回去了,免得生出事端來。”席沐瑾以為是富家子弟賀蘭敏之聽了琴,問過小廝知道是個姑娘便想輕薄年輕姑娘,于是點點頭讓楊青蔓早些回家。
賀蘭敏之聽到小廝回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便起身下樓,準備回府。剛上車卻見楊青蔓抱著琴也走了下來,四目相對卻是相顧無言。楊青蔓低著頭往自家馬車走去,在就要跨上車的時候,身后傳來一句:“你,最近好嗎?”楊青蔓沒有回頭,低聲回到:“多謝賀蘭公子關心,我無礙。”說完便登上了馬車,催促著車夫往家里趕去。
賀蘭敏之呆呆站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嗎。
皇后寢宮內,蘭心給武珝沏好一壺茶,正一片一片把茶葉挑出來,武珝不喜歡茶水中有茶葉,所以泡完后一定要取出。武珝斜倚在貴妃榻上輕聲問道:“弘兒宮里最近有什么事情嗎?”蘭心答道:“并無特別之事,不過我們安排在東宮里的那個婢女,前幾日因為和一個叫蘇成的內監發生了口角,居然被太子轟了去別院伺候。”
武珝眉毛一挑:“哦?還有此事?”蘭心答道:“奴婢打聽過了,這個蘇成從小便貼身伺候太子殿下,同吃同住,關系親密。”
武珝笑道:“沒想到弘兒居然還學會培養心腹了。最近這孩子一直忤逆我,我就拿這內監好好敲打敲打弘兒了。你去把這奴才給我喚來,就說我見他伺候太子盡心盡力,要賞賜他。”
東宮內,蘇成正在打掃著房間,準備再過些時辰去接太子下學。這時門突然被打開,一群人走了進來,蘇成抬頭看去,為首的蘇成認識,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侍女蘭心。蘇成走過去行了一禮:“奴才蘇成,見過蘭心姑姑。太子還未下學,姑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么?”
蘭心笑著說道:“天大的好事,皇后娘娘說你伺候太子十分周到,要褒獎你。你且跟我去皇后那吧。”
蘇成暗道不好,前幾日太子發現宮里有個婢女明明是院里灑掃的,卻一直接近著寢宮,直到昨日太子躲在門后,卻見她扒在門上偷聽。因為知道是皇后的人,不好直接發作,便讓自己假裝和她發生口角,再把她驅逐出去,用自己來迷惑皇后。沒想到皇后這就宣自己去了,估計是兇多吉少,遂答道:“蘭心姑姑,眼下太子就要下學了,待我接完太子,再去娘娘那兒可好?”
蘭心卻不會這般輕易放過:“蘇成,你這是要違抗娘娘的旨意嗎?”蘇成心知躲不掉了,便說道:“好吧,我這便跟你去。”
這邊李弘剛剛下學,出門卻沒看見熟悉的身影,心下好奇,只好自己往宮里走去。走到宮中四下尋了一圈,卻依然沒有發現蘇成的蹤跡。李弘站在院內大聲喚道:“蘇成,你又跑哪兒躲懶去了,被我逮到定要好好罰你。你現在出來我就考慮考慮從輕發落。”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突然一種惶恐從內心油然而生。他急忙跑到外院,抓住一個宮人問道:“蘇成呢?看見蘇成沒有?”宮人嚇得一哆嗦,竟忘了尊稱,結結巴巴說道:“蘇成方。。。方才被皇后娘娘宮里的蘭心姑姑帶走了。”李弘心下一涼問道:“去了多久?”“大。。。大概一個時辰了。”李弘摔下這個宮人,急急忙忙往皇后宮里跑去。
蘇成!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李弘心里從未有過如此恐懼,他拼命跑著,原來覺得并不遠的地方,怎么道路這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