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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的手尷尬抬在半空，一轉(zhuǎn)頭，將就著似的在兒子頭上捏了一把：“害，咱們爺兒倆費(fèi)這么大半天工夫，還不過你娘一句話！”

懷璧從娘的懷中偷偷拿眼瞄了爹爹一眼。

見著他嘆氣的樣子，心中微微動了動，然而一轉(zhuǎn)念，又狠心別過去——不能這么容易原諒他！

一口羊肉在齒間嚼了兩下，很快滾入腹中。懷璧確實(shí)有些餓了。

吃完這一口，懷璧又忍不住眼巴巴地盯住了哥哥手里的羊腿。

男孩連忙將羊腿遞過來。懷璧卻轉(zhuǎn)過頭：“哥哥你吃吧。阿爹吃了我的，這一個……是你的。”說著，卻抵不住本能的召喚，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大漢一笑，一陣疾風(fēng)似地踅出屋，又踅回來，手中赫然一條更大的羊腿骨，上面綴著金燦燦的、結(jié)實(shí)飽滿的肉，獻(xiàn)寶似的遞到懷璧跟前：“阿爹怎么會搶阿璧的羊腿呢！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阿爹都要留給阿璧！”

懷璧仍不想這么輕易原諒他，然而望著那噴香的烤羊腿，咬了咬唇，還是一劈手奪了過來。

大漢從胡齜中綻開一個大笑。

懷璧啃著那羊腿，腦中卻仍盤著許多困惑，仰頭問：“阿娘，你說小羊要是知道我們養(yǎng)大了他，只是為了吃他，他會不會很難過？”

婦人未答，將目光投向自己丈夫，尋常這種問題懷璧都是纏著大漢“阿爹”前“阿爹”后問的。

大漢見懷璧眼中透出落寞，咧嘴一笑，眼看又要開始和稀泥。婦人卻拿眼梢瞪他一眼。她知道懷璧早慧，素來主張莫以孩童言語誆騙她。

大漢微微一頓，許久，方閉了閉眼，露出一點(diǎn)若有所思，鄭重道：“會。但它若知自己不為人食，便會落入山中野獸之口，便不會了。”

“它若不為家畜，只能流落山間。你不殺它，它也一樣會被虎狼咬死。”

“要么安居家宅，過幾年平淡安穩(wěn)日子；要么流落山間，朝不保夕，可能一個低頭吃草的瞬間，就被野狼咬破喉管……阿璧，是你的話，你會怎么選？”

“阿璧，其實(shí)世間生靈莫不如此，一心尋求庇護(hù)的，不過落為人食。要想不為人食，只能像山中野獸一樣飽一餐、餓一頓，時時警醒，躲著比你強(qiáng)大的惡獸，或撲上去與之拼命。”

“要當(dāng)個野獸，就要像野獸一樣強(qiáng)大，忍受野獸的痛苦。”

“……”

“……”

“……”

“阿璧，是你，你怎么選？”

懷璧從夢中驚醒，天邊仍是一片墨色，自那扇軒窗望過去，可以望見一顆明亮的啟明星。屋內(nèi)有淡淡的月光灑入，破曉前半藍(lán)半灰的一點(diǎn)淺淺的亮似冷兵器的光。

頭頂?shù)膸ぷ邮菧\青色的，帳簾邊掛著的兩支勾子似竹節(jié)，此外別無一點(diǎn)裝飾。

整間屋子十分清簡，書案上除了必要的文房之物，一片堅(jiān)壁清野。

如他的人一般。

這是蘇晏的寢房。

初醒的混沌漸漸散去，懷璧的五感慢慢回到身上。這才意識到自己身前還坐著一個人，頭微微垂著。

而自己的手，正被他握在手心。

心頭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慢慢浮上來，許是為這種感覺所催動，肩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