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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璧目下只想報仇。
漠北人這些年越發彪悍,出了一個叫蒙圖魯的鐵腕首領,一舉統了蘭紹、雅兀諸部,懷璧要報上仇,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哪那么容易就報完仇。
懷璧出神間蘇晏再度開了口:“等你報完仇,就跟我回家?!?
這一回懷璧又沉默了。
報仇已然是個不知道前路幾許的未來,回家更是片茫茫沒有著點的虛無。
回家?哪里是家?
她的家早被漠北人的烈火焚為灰燼,好容易投奔的舅家亦只把她當個外人,還有哪里能作為被她勉強稱之為家的地方?
對著這么一句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話,醒著的懷璧、不再在蘇家唯唯諾諾的懷璧大概連答都不會答,然而對著蘇晏明亮的雙眸,她不知道怎么,捏著雙手,還是喃喃反問了一句:“哪里是家?”
十二歲的少女,原定的、普通而安逸的生活軌跡被命運的大掌霍然掀翻,前路不存,來路茫茫,她卻只能在睡夢中才敢露出一點脆弱與茫然。
可就連這脆弱與茫然都不能維持太久,因為……
“臭小子,他媽的還睡,老子送你去漠北人刀底下睡!”懷璧的被子被一股大力掀飛,一股猛烈的朔風自洞開的帳門灌進來,數九寒天,她非常自然地打了個寒噤。
落在沖進來的大漢眼里,就是“沒用的廢物!”
這“沒用的廢物”就睡在正對著帳門的位置,這位置冷,每個人進出都會帶起一陣寒風,新兵蛋子剛進來都得輪上那么一回。
此刻帳門大開,同帳的諸位均已下地,有的已經穿戴完畢。只有懷璧還在床上,裹著半截被子。
透門望去,外面一片靛藍,厚厚的雪反出冷兵器一般的光。天還沒亮。
“去,快點穿好幫老馬抬東西!”大漢在她窄瘦的肩上落下一掌,懷璧十分艱難地忍住沒發出痛叫。
去幫老馬抬東西的路上,懷璧想起方才的夢。
遙望東南,那里一輪弦月漸漸沉入山坳。天邊星子寥寥,看不出吉兇喜哀。
那是睢陽城的方向。
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曾經在西北。但如今,她連望都不敢向那邊多望一眼。
一個巴掌忽重重落在她后腦勺上:“磨蹭什么磨蹭呢?這塊草底下埋金子了?”
懷璧被他的掌力帶地踉蹌著前進。
那一天因為幫伙頭兵老馬來回搬粥搬饅頭搬空桶桌椅,她一碗粥只喝了兩口集結的號子就響了。
然而只喝了兩口粥的懷璧出的拳卻較前一天既快且狠,初生牛犢的一點蠻勁被她使出了小狼崽子的狠厲。
對手的新兵只好被迫出手更狠。最后兩人索性抱在一塊扭打撕咬。
還是段青林經過才將兩人分開。分開時兩人身上皆鮮血淋淋,那新兵身上尤甚。
懷璧抹著一頭的汗,胸口的悶悶感卻仍然紓解不開。
東南方向朝陽已升,青山依舊,白云悠悠。
意料之外的是,黎明前的這場架卻無心插柳地為懷璧奠定了在新兵蛋子中的地位。架打完后,掀她被子的那個老兵衛衡走到她身邊,拍拍她肩,自肘底下遞給她一塊冷饅頭:“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