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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兒嗤之以鼻。
薛子玉碰的一聲將手里的獵物扔到地上,雙腿一夾馬腹,淡淡道:“本公子帶你去狩獵真正的野獸!”
“那個……你去狩獵前,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顧惜兒開口懇求道:“我有點累……”
最主要的是,她穿著裙子,里面只有薄薄一層褲子,不停的顛簸奔跑,真的很累!
薛子玉聞言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末了眉頭一皺,邪邪一笑,道:“不成,本公子去哪里,你也得去,誰叫你是我的丫頭呢?駕!”
一揚鞭子,馬兒再一次的急速奔跑起來。
顧惜兒嚇的縮進薛子玉懷里面,在心里恨的咬牙切齒,等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報今日之仇!
薛子玉心情很暢快,接連出箭,一路射殺野兔羚羊梅花鹿等好些獵物,這時候樊叔等人也跟了上來,一邊追一邊將射殺的獵物全都撿起來。
顧惜兒努力忽視身體帶來的不適,目不暇接的看著薛子玉拉弓射箭,說實話,這種感覺很刺激,如果她不是那個被劫持上馬背,根本不得自由的人的話。
“怎么,這會兒又不累了?”薛子玉趁著搜尋獵物的空擋,低頭對著顧惜兒嘲諷一笑。
顧惜兒哼了哼,并不答話。
一只梅花鹿從樹林里一閃而過,往更深處去了。
薛子玉一直都在等待時機,見狀刷的松開了弓弦,長箭如同長了翅膀一樣,飛快的沖著那頭梅花鹿追了過去。
片刻后,前方的林子里傳來撲通一聲,有什么東西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但還在不停的掙扎著。
“吁……”
薛子玉很高興,勒馬停下,一邊讓人去撿獵物,一邊對顧惜兒道:“你不是累了嗎?下去休息一下吧!本公子剛好也累了。”
說著,帥氣的一翻身,下了馬背。
陡然剩下自己一個人,顧惜兒瞬間忐忑起來,下意識的去拉薛子玉的衣袖,但卻抓了個空。
“下來吧!”薛子玉被她的慫樣子逗的哈哈一笑,背著手好整以暇的看笑話,等著顧惜兒向自己求助。
顧惜兒咬了咬牙,低頭看看地面,微微一閉眼,豁出去一般的松手往地上一跳!
薛子玉吃了一驚,萬萬沒料到這丫頭寧愿摔傷,也不愿意向自己低頭!
從馬上跳下來沒什么,頂多崴腳,但要是驚著了馬那就不好了,馬蹄子亂踩踏起來,可是會死人的!
大哥的消息還要從這個丫頭口中挖出來呢!可不能讓她死了!
薛子玉急忙撲了過去,堪堪接住了掉在地上的顧惜兒,沒讓她崴腳,也沒讓馬蹄子踩到她。
疾風很通人性,眼前站著的是他的主人,并沒有亂踩亂踏。
“幸好幸好……”
雙腳踩著堅實的土地,盡管手軟腳軟,顧惜兒還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下一刻,她才意識到薛子玉握著自己的手,她連忙掙扎掉。
薛子玉看著空落落的手臂,目光沉了沉,哼道:“真是好心當作驢肝肺!本公子渴了,你去打水去!”
他們才剛來,帶來的水壺里都是滿的,哪里就用得著去打水?
顧惜兒明白,薛子玉這是生氣了,故意懲罰她。
“是,公子。”她一句話也沒多說,伸手接過樊叔手里的水壺,轉身往前方的密林里走去。
“惜兒姑娘,水潭在那邊。”樊叔開口提醒道。
顧惜兒腳步一頓,順著樊叔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點頭:“多謝指點!”說著,改變方向往前走去。
薛子玉看了樊叔一眼,語氣涼涼:“她對你倒是挺恭敬的。”
樊叔趕緊解釋:“公子怕是誤會了,其實惜兒姑娘最尊敬的人是公子才對。”
“是嗎?”薛子玉皺著眉頭:“本公子對她也不錯,可她總想著逃跑。”
這話樊叔就沒法接了,他又不是顧惜兒肚子里的蛔蟲,如何得知她內心里的想法?
“公子,我去安排他們生火!”說著,急匆匆的轉身退下。
薛子玉目光幽幽的朝著顧惜兒離開的方向看了幾眼,忽然道:“本公子去水潭邊上看一眼,你們不用跟來。”
“是,公子。”樊叔點點頭,投來一個他懂的眼神。
薛子玉不由有些惱火,這些下人們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事情根本不是那樣的好不好?
……
夏天的天氣十分炎熱,才走了沒一會兒,顧惜兒額頭上就沁出了汗珠子。
前后左右都是密林,說是水潭在這邊,可顧惜兒走了半天都沒看到,她不禁有些狐疑,是樊叔欺騙了她,還是自己走錯了路?
顧惜兒不由的停下腳步,風吹拂樹葉帶來的沙沙聲,空中飛鳥掠過的喳喳聲,一切都顯得那么寂寥。
她不由的有些懊悔,真不該一時意氣用事就跑出來的,萬一遇上野獸怎么辦?
顧惜兒轉身就往回走。
可是來不及了,前方草叢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即一陣疾風夾帶著濃濃腥氣朝著她飛撲而來!
狼!那是一只野狼!
顧惜兒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在那野狼橫撲而來時,她連忙朝著一旁躲閃。
野狼一撲沒中,咆哮兩聲,再一次的沖她撲了過來!
顧惜兒刷的從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來,那是從別苑出來時,她順手從薛子玉房間里摸出來的,此時正好派上了用場。
匕首被太陽光照耀著,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野狼微微瞇了下眼,爪子在地上胡亂的刨著,再一次的沖顧惜兒發起了攻擊,因為有匕首的存在,它明顯謹慎了許多。
顧惜兒牢牢將匕首舉在胸前,雙目死死的盯著野狼,額頭上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子沁了出來,前世加上今生,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她想過千百種的死法,但沒有一種,是被野獸一口一口的吞下去!
她也不想死。
終于,野狼沒了耐性,再一次的朝著顧惜兒撲了過去,這一次,他鋒利的牙齒劃過顧惜兒白嫩的胳膊,差一點咬斷。顧惜兒血流如注。
但她也沒讓野狼好過,手中的匕首在野狼的前腿上刺了一刀,野狼身上流出來的血,比她還要多。
野狼痛苦的嚎叫一聲,在原地停頓片刻,再一次不要命的撲了過來。
顧惜兒不愿意跟它硬拼,當下在密林里奔跑起來。
野狼眼見獵物要逃,不顧受傷的前爪,咆哮著追了過來,一前一后跑過茂密的叢林,鮮血灑在草地上,鮮紅刺目。
顧惜兒看到前方有一顆巨大的,粗壯的楊樹,足下發力,拼命的奔過去,只要她上了樹,狼就拿她沒辦法了。
而她等下去,總能等到薛子玉的人前來救援。
想法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顧惜兒的胳膊受了傷,只有一只手能用的她,壓根就爬不上那顆高大的樹木,她,已經沒有了退路。
只思考了一秒鐘,顧惜兒就放棄了心里面的想法,背靠大樹站著,用完好的右手舉著手里的匕首,雙目警惕的瞪著野狼。
此時此刻,它若敢撲上來,她就絕不會讓它好過!
大不了同歸于盡!
野狼也看出了顧惜兒的不好對付,它在距離她三丈外的地方停下來,一邊嘶吼著,一邊低頭舔著前爪的傷處。
兩只綠油油的狼眼緊緊的盯住了顧惜兒,不肯放過眼前的獵物。
安靜了不到一刻鐘,野狼再一次發起了進攻,這一次,它的目標是顧惜兒的咽喉!
顧惜兒牢牢的舉著手里的匕首,等待著那最后一刻的到來……
“嗷嗚——”
野狼尖叫一聲,飛撲騰空,敏捷的避開匕首,直取顧惜兒咽喉!
顧惜兒也不是蓋的,舉著匕首就刺!
野狼避開了匕首的鋒芒,落地后猛的一轉身,飛撲到顧惜兒身身側,張著血盆大口就打算咬斷她的咽喉,但這時,空林里忽然傳來一道破空之聲,嗤的一聲,有箭矢飛來,直插入野狼的咽喉。
直差一點點,它就能咬死顧惜兒了。
顧惜兒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看著野狼重重的摔倒在地,濺起無數灰塵,飛濺出來的鮮血噴了她一頭一臉。
那種溫熱的,血淋漓的感受,只怕顧惜兒這一輩子都忘不掉。
“你還真是愚蠢,只是去打水而已,居然都能遇上野狼,嘖嘖。”一道充滿了嘲諷的聲音響起。
顧惜兒抬起頭來,毫不意外的看著薛子玉背著手,氣定神閑的從樹林后頭走了出來。
電光火石間,顧惜兒好像明白了些:“這野狼是你安排的!目的就是為了偷襲我!為什么?”
薛子玉沒有答話,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顧惜兒面前,低頭看一眼野狼鮮血淋漓,血口大張的模樣,低聲問道:“剛剛害怕嗎?”
“怕!怎么不怕。”顧惜兒回答道:“任何一個人面對死亡的威脅時,都不可能不害怕。”
薛子玉對這個答案好像并不滿意,聞言看了一眼顧惜兒手里的匕首,慢條斯理道:“你總是出乎本公子的預料,本以為遇上它,你是毫無還手之力,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我還偷了你的匕首,與它過了幾招是吧?”顧惜兒聞言自嘲一笑,冷冷道:“你是不是很失望?”
薛子玉點點頭:“不錯,我是很失望。你沒遇上野狼之前,我就跟上來了,那時候本想提醒你水潭在那邊,沒想到你對上野狼居然如此兇悍,真是令本公子意外啊!那時候我就應該出手的。”
“但你還是出手了。”顧惜兒自嘲一笑,斜睨他一眼,道:“你設計了我,現在又救了我,我不知道是該感謝你,還是該恨你。”
“你怎么就那么確定,這件事是我策劃的?這么做對我有什么好處?”薛子玉有些生氣。
顧惜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嬌生慣養的貴公子,什么好處對你而言,都沒有吸引力,你想要的,不過是獵奇罷了,看著我跟野狼互相廝殺,你是不是覺得很痛快?”
“是,本公子覺得痛快極了!”薛子玉無語之極:“你現在能從那兒出來嗎?你就那么舍不得那頭狼?想要給它作伴?”顧惜兒聞言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野狼,見其雖然斃命,但雙目依舊圓睜,像是死不瞑目。
如此近距離的看著這等血淋漓的場面,再加上野狼的兇殘,猙獰,顧惜兒說不發怵是假的,她假裝鎮定的冷哼了一聲,抬腳慢慢繞開野狼,從大樹的另一邊走了出來。
“公子!原來你們在這里!”一陣陣嘈雜聲傳來,樊叔等人急匆匆趕到,看到眼前這一幕,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公子,這么大的一頭狼是您射死的?公子威武!”
“這不算什么,不過小事一樁罷了。”薛子玉洋洋得意,一字不提顧惜兒剛剛與野狼拼死廝殺,并砍傷它一條前腿的事情。
顧惜兒心有余悸,站在一旁聽著薛子玉吹牛,一言不發。
“惜兒,你打的水呢?”樊叔恭維夠了薛子玉,扭頭看了顧惜兒一眼。
顧惜兒低頭看一眼手里面空空如也的水壺,道:“我這就去!”說完,拎著水壺往前方密林走去,剛剛薛子玉說過,那邊才是正確的方向。
“這丫頭,怎么感覺失魂落魄的……”樊叔不解道。
薛子玉卻知道顧惜兒是被剛剛那一幕嚇著了,還沒緩和過來,當下擺擺手道:“不用管他!你們去忙碌吧!本公子今兒要吃烤鹿肉!”
“公子,已經在準備了。”樊叔恭敬的應了一聲,左看右看,見沒人服侍薛子玉,硬著頭皮親自上陣:“公子,您累了吧?把弓箭解下來,交給奴才……”
“不用!”
薛子玉拒絕了,讓樊叔該干嘛干嘛去,他自己則是目光幽幽的望著顧惜兒離開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樊叔心中一動,走過去壓低了聲音道:“公子放心,一直都有人暗中監視那丫頭的,一旦大公子現身,屬下等絕不會讓他逃脫……”
“我現在懷疑,咱們是不是根本就料錯了。”
薛子玉聞言搖搖頭,皺著眉頭困惑道:“剛剛那么兇險的場面,只差一步顧惜兒就命喪狼爪了,大哥都沒出現,如今她無病無災,平平安安,大哥就更不可能出現了……”
“公子,那要不……”
樊叔伸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薛子玉擺擺手,道:“不用,咱們順其自然就好,他們之間若有聯系,早晚我都能抓住人,不急。”
“公子,半個月之后,咱們可是要回京的!”樊叔聞言一臉震驚。
薛子玉嗤之以鼻:“我那是蒙騙顧惜兒的,你也信?”
樊叔頓時無話可說。
“行了,你們在這兒忙吧,我去看看那丫頭在忙什么……”薛子玉說著,站起了身。
樊叔很想勸她,但他還沒開口,不遠處就有侍衛急匆匆的回來稟報說:“公子,快去看看吧,那丫頭掉水潭里了!”
“什么?”薛子玉聞言大吃一驚,劈頭問道:“現在怎么樣?人救起來了嗎?”
“沒有。”侍衛連忙搖頭:“她是公子的人,男女授受不親,屬下怎么敢……”
“蠢貨!等你回來稟報,本公子再去救,人早就死了!”
薛子玉難得的發了脾氣,雙目陰沉道:“等回來本公子再跟你算賬!”說完,迅速往顧惜兒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侍衛一臉懵逼。
樊叔同情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藹可親道:“行了,你先退下吧,是福是禍,端看那丫頭能不能救的回來……”
啊?那他不是死定了!侍衛聞言滿臉絕望。
……
繞過郁郁蔥蔥的密林,是一處地勢稍低的深水潭,面積看起來不算小,形狀像個葫蘆,四周十分幽靜。
薛子玉趕到時,水潭里靜悄悄的,連個水花都沒有。
人呢?顧惜兒人去哪里了!
薛子玉一臉懵逼,站在水潭邊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更不知道從哪里下手救人。
最初的緊張過后,他瞬間冷靜下來,先深吸一口氣,隨即低頭在水潭邊上尋找起來。密密麻麻的雜草看起來毫無章法,但被人踩踏之后,總能留下痕跡……
有了!在那邊!
薛子玉很快就找到一處被人踩踏過的草叢,順著那草葉折斷的痕跡,他一路來到水池邊上,清晰的看到地面上有兩個小小的腳印,看形狀,是女子無疑。
看來顧惜兒就是從這邊掉下去的……
薛子玉望著平靜的水潭,忍不住大喊一聲:“顧惜兒!”
聲音在密林里飄蕩的很遠很遠,風吹樹梢的沙沙聲,還有鳥雀驚起的啾啾聲,全部混合在一起,薛子玉聆聽了很久,都沒有顧惜兒的回答。
那么,她是真的掉進了水潭里?
侍衛是親眼看見的……
薛子玉內心里掙扎起來,不知道該不該下水救人,他是身份尊貴的侯府之子,根本就不會泅水。
只猶豫了片刻,他就在心里面下定了決心:救!
拋開顧惜兒身上的秘密不說,單就她敢跳起來跟他對罵的性子,薛子玉就不愿意讓顧惜兒這么死去,身邊都是唯唯諾諾的人,好容易有個不一樣的丫頭,他才不想失去!
說做就做,一旦下定了決心,薛子玉咬咬牙,接下身后背著的弓箭,脫掉身上錦袍,一咬牙,一閉眼,抬腳就往水潭里跳去!
“撲通!”一聲響,水潭里水花四濺,薛子玉喝了大大一口水。
“咳咳!”他一邊咳嗽,一邊踩著水底的泥,往水潭深處望去:“顧惜兒!你在哪里?要是活著就出個聲啊!”
下一刻,他腳底一個打滑,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往水潭深處撲去,身影起起伏伏,竟是再也無法掌控。
“救,救我!”薛子玉這下驚慌了,同時內心里十分的后悔,他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干嘛要下水救一個丫頭?這不得折那丫頭的壽?
最最關鍵的是,現在誰來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