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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各位老爺,今天是吹的什么風,想過來尋歡作樂,提前說一聲就是了,何必整出這么大的陣仗!”對方看見汪直他們人多勢眾,來者不善,卻也沒有驚慌失措,可見心中自有底氣。
汪直沒有開口,事實上也用不著他開口,站在他身后一名叫計陽的西廠檔頭就命人將方才那兩個人提出來:“廢話少說,你認得他們罷?”
老鴇看了一眼,笑容不變:“沒見過!”
那西廠檔頭哼笑:“來啊,進去搜!”
老鴇臉色一沉:“慢著!”
伴隨著她的話音,樓里竄出十余條大漢,個個人高馬大,手持棍棒,兇神惡煞地盯著唐泛他們一行人。
這簡直不得了!
他們這一行人里,唐泛暫且不提,隋州與汪直等人俱是一身官服,那獨特的袍服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衙門里出來的,尋常人家見了,躲都躲不及,這老鴇居然還敢公然對抗,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是什么?
計陽喝道:“你這老婆子,失心瘋了不成!知道我們是什么人嗎?”
老鴇氣定神閑:“自然知道,諸位是西廠的,怎么著?要說諸位是過來尋歡作樂的,老身自然歡迎之至,但你們現在擺明了是準備來砸場子的,我要是任由你們進去了,以后這生意還做不做了!西廠是威風,可你們知不知道這里是什么人開的?”
汪直終于出聲:“不就是萬通名下的產業么?”
老鴇瞇著眼打量了他半晌,見對方前呼后擁,眾星捧月的樣子,便重展笑顏道:“這位莫非是西廠汪提督?老身這廂有禮了,西廠與錦衣衛親如一家,汪提督既然知道其中利害,還請看在萬指揮使的面上,多加通融才是!”
汪直是萬貴妃的人,萬通是萬貴妃的弟弟,這在朝野并非秘密,但一個青樓老鴇會有膽子用萬通來威脅汪直,可見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說罷,一揚手,后頭便有人捧著托盤奉上,老鴇掀開覆在上面的帕子一角,霎時露出下面金燦燦閃瞎人眼的金子,從沉甸甸的分量上看,怕不得有三四百兩。
老鴇見所有人都盯著托盤瞧,不由笑瞇了眼,重新將帕子蓋上,又對汪直道:“這點小小心意,只當是給汪提督和手下人買酒喝,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汪直冷笑一聲,手伸出去一掀。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那盤子被掀翻在地,所有金子在空中翻了無數個身,又滾落在地上,頓時滿地金光閃閃。
汪直對著目瞪口呆的老鴇道:“你也配行賄我?跟你說兩句話已經是抬舉你了,別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這老鴇犯了個天大的錯誤。
誠然,這家青樓有萬通的份,以萬通跟汪直的關系,平日里汪直是該給幾分面子,也不適合跟他起沖突,否則傳到萬貴妃那里,汪直也不好做。
但問題是現在汪直要找人,這里又證實了跟南城幫有關,說不定還是南城幫的據點之一,要是案子破不了,汪直就得擔責任,這時候哪里還理會得上什么香火情,自然是找人第一。
再說這青樓又不是萬通家,抄就抄了,根本算不得什么事,這老鴇錯就錯在,她竟然以為搬出萬通的名頭就能鎮住汪直,卻沒成想汪直難道就是好相與的?若連區區一間青樓都不敢下手,傳出去別人會怎么看汪公公,還不當他是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掀翻了金子還不止,汪直一腳將那老鴇踹翻在地,又對左右道:“搜!”
“等等,等等!你們不能進去!”老鴇見他軟硬不吃,終于臉色大變,因為被踹到了腰,一時爬不起來,只能坐在地上嚷嚷:“我這就派人去請萬老爺,你們不準進去!”
汪直冷漠道:“萬老爺他老娘來了也沒用,還不給我進去搜!”
左右得令,直接橫刀出鞘,那幾個把守大門的大漢看著剽悍,卻怎么打得過比他們更兇悍的西廠番子,沒有幾個回合,就全都倒在地上。
隋州今夜帶來的人比較少,薛凌等人都被安排守在青樓后門,并沒有在這里,他也沒有跟西廠的人搶功,就與唐泛一道,跟在人后面進去。
那老鴇一看到西廠來人,就覺得搬出萬通的名頭,今晚就可以大事化小,卻萬萬沒想到現在萬通也不管用了,汪直連鳥都不鳥她。
她方才信心百倍,并未疏散里頭的人,結果汪直他們這一闖進去,里頭驚叫聲一片,大堂的客人們驚慌失措,有點身份的,此刻更是準備從后門溜走了,只是他們不知道,別說后門,就是他們現在從窗戶里跳出去,外頭也有人在等著他們。
計陽一聲喝令,西廠的番子分幾個方位包抄上去,瞬間上了二樓三樓,把守住所有通道和包間的門口,又踹門進去,甭管房間里頭的人在做什么,一個個都揪出來,這又是一陣陣尖叫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帶下一樓大廳集中在一塊兒,唐泛略略一掃,好家伙,這里頭還有幾個官員。
朝廷雖說明令官員不得嫖妓,可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只要沒人發現,不會被御史彈劾也就罷了,這里頭既然有萬通的關系,以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的能力,大家出來玩的保密性還是有保障的,這也使得寫意樓在黑白兩道特別吃得開,生意也很好,尋常做買賣的經常會碰上衙門里的小吏借收稅之名前去勒索,但在寫意樓,因為對方來頭太大,竟也無人敢上門搗亂。
結果沒想到,夜路走多了也會碰到鬼,今天竟然有人敢砸寫意樓的場子,所有人看著西廠的人沖進來,全都目瞪口呆。
“汪提督,莫怪老身沒有提醒你,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币蝗骋还盏睦哮d走進來,厲聲道。
汪直冷漠地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死人:“你可知道,今晚有哪家的孩童走失了?”
老鴇冷笑一聲,自恃有后臺撐腰,也毫無畏懼地直視:“這老身怎會知道?汪提督未免可笑,若有孩童走失,自去尋找便是,老身這里是開青樓的,又有什么干系!”
汪直道:“今晚失蹤的孩童中,有當朝太子太傅朱永的幼女,還有吏部侍郎的孫女,你有幾個膽子,敢為虎作倀,藏匿走失孩童,到時候別說一個萬通,就是十個萬通,也救不了你!”
老鴇的臉上抹了厚厚一層粉,臉色有沒有變白,旁人也看不出來,只是她那雙眼睛里,卻因為汪直的話,而流露出一些遲疑和不信,與先前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已經有所不同。
此時西廠番子已經將整座青樓都掀了個底朝天,便見計陽從一樓后廚旁邊的雜物間里走出來,對汪直道:“廠公,這邊有個地窖,但里頭已經沒有人了!”
汪直眼神凌厲地盯住老鴇:“人呢!”
老鴇強笑道:“人都沒找到,那就說明我們是被冤枉的,汪提督不信再找找,可見老身是不說謊的!”
隋州與唐泛直接就進了雜物間,只見凌亂四散的地面被清理出一塊地方,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唐泛問:“下面沒有人?”
計陽點頭道:“我親自下去查看了一遍,下面地方不大,也沒有什么暗道機關,就算原先藏著人,也不可能從那里逃跑的。”
這里頭放的東西很多,有谷物雜糧,也有很多繩索之類的雜物,看上去就是一間很尋常的雜物間,就連下面地窖的存在也不出奇,許多大戶人家或者做生意的,都會有這樣的地窖,用來存放一些容易壞的食物。
唐泛并沒有因為計陽的話就作罷,他看了隋州一眼,后者立時會意,從墻壁上拿過一盞蠟燭,兩人一前一后往下走。
計陽見狀就有些不痛快了,心說我都檢查過一遍了,你們還懷疑我的話不成?
他也沒有下去,就站在上面,雙手抱胸,等著看他們兩個上來時沮喪的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