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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半天,沒見唐泛回應(yīng),就道:“你怎么不問我發(fā)生了什么?”
唐泛無奈:“我都不想知道了,你還偏要說,反正就算我不問,你也會說的。”
汪直緩緩道:“朱永的小女兒與耿侍郎的孫兒一并失蹤了。”
唐泛啊了一聲:“什么時候的事?”
汪直道:“就在今晚,我也是剛剛才得知的,還未來得及上報陛下,不過就算陛下知道了,估計也會讓我們趕緊找回來,如今朱永為北征副帥,正在前線打仗,他中年得女,愛若珠寶,知道了只怕會無心打仗,還得趕緊找回來才行。”
唐泛點點頭,表示明了。
每逢節(jié)日,京城家家戶戶傾城而出的時候,往往也是失蹤人口急劇增加的時候。
人販子往往會窺準這個時機下手,人一多,找回的難度也會困難許多,而因為這幾天正好解除宵禁,一旦讓人販子出了城,那更是如同大海撈針了。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沒有出城,憑整個北京城這么大的范圍,即便是錦衣衛(wèi)東西廠全部都出動,也很難保證每個角落都搜尋到,許多兒童就是這樣從此與親人永別的。
但現(xiàn)在,人販子的手竟然伸到了朝廷官員的家眷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如果人真的找不回來,傳出去,像東西廠和錦衣衛(wèi)這種部門還要不要混了,真成了花架子的擺設(shè),每年干領(lǐng)那些個俸祿,還不如回家吃奶去。
皇帝當然也會由此產(chǎn)生懷疑:你們連找個人都找不回來,還要幫我辦什么更大的事情?
所以不管于公于私,汪直都得重視起來。
他剛才在大街上閑逛,為的也是親自出來尋找賊人的蹤跡,而西廠那些番子,早就被他不著痕跡地布置下去,混雜在人群之中,裝成普通百姓,只等發(fā)現(xiàn)小孩子被擄走拐走的跡象,便立刻追蹤上去,順藤摸瓜,一網(wǎng)打盡。
想法很美好,只可惜汪廠公與其手下在街上閑逛了半個時辰,暫時還沒發(fā)現(xiàn)什么動靜。
由此可見這些賊人的警惕性也很強,不是一定能得手的,他們不會輕易去嘗試。
唐泛就問:“若需要順天府幫忙的話,還請汪公吩咐一聲。”
汪直撇撇嘴:“不必了,錦衣衛(wèi)與東廠也已經(jīng)出動,你們順天府能頂個球用?”
唐泛本來也就是意思意思地問一聲,既然人家不需要,也就不自討沒趣,反倒問起他更加關(guān)心的事情來:“不知前線戰(zhàn)事如何了?”
汪直稍稍展顏:“王越和朱永都是知兵事的,有他們在,不必操心太多,等過多半個月,想必就有捷報了。”
唐泛也跟著放下心:“那就好,有了這封捷報,短期之內(nèi)韃靼怎么也不敢再輕易犯邊了,邊關(guān)總算有片刻寧靜。”
汪直嗤之以鼻:“真沒出息,山不來就我,我就不能去就山啊?機會難得,自當乘勝追擊,再多打一場大勝仗才是!”
唐泛提醒他:“韃靼人擅長游擊,騎兵剽悍,請汪公慎之,還有,如此一來,朝中恐怕會有異議。”
汪直道:“我自有分寸。”
唐泛點到即止,不再多嘴,汪直拉拉響鈴,菜就陸續(xù)上來。
仙云館的伙計見多了那些不能宣諸于口的場面,如今看見本來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前線的汪直坐在這里,也是眼觀鼻,鼻觀心,啞巴似的,只當汪公公是透明的,上了菜就走,絕不多停留片刻,對唐泛和阿冬更是視若無睹。
唐泛不由道:“汪公還是小心些罷,既然你不欲暴露行蹤,那還是早些回去才好,仙云館的伙計畢竟是外人。”
汪直朝他古怪一笑,忽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你上個月初六到前面的仙客樓吃過飯,對罷?”
唐泛先是一愣,而后感覺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想問汪直是不是派人在這里安插了人手監(jiān)視他,但稍稍想深一點,卻迸出另外一句話:“仙客樓是你開的?”
果不其然,汪直徐徐一笑:“唐潤青不愧是唐潤青,不錯,西廠也是這家飯莊的東家之一。”
唐泛挑眉:“之一?”
汪直點頭:“仙客樓原是浙商商會旗下的一處生意,后來西廠也投了錢,這里客似云來,要打探什么消息,最是方便了。”
唐泛不知道他為什么要告訴自己這件事,但他自己聽了之后只想苦笑:“我看我下次是不敢過來吃飯了,不然就連在這里上了幾趟茅廁都被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汪公公悠悠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唐泛道:“那可別,萬一我在這里調(diào)戲了一個歌女,對方又是你們西廠的探子,我豈不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汪直哂笑:“你成天就想這些沒出息的罷,難怪官職到現(xiàn)在都升不上去!”
唐泛無奈道:“我這個年紀能做到從六品,已經(jīng)算是很不錯了,誰能像你一般,不及弱冠便執(zhí)掌西廠,如今又多了兵權(quán),如汪公權(quán)勢者,這天底下也沒幾個吶!”
汪直本來就是一個很喜歡聽別人吹捧自己的人,但他聽了唐泛一番好話,非但沒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反倒嘆了口氣。
唐泛有些奇怪,不過汪直沒有說,他也不多問,此時有些內(nèi)急,便告罪離席。
等他離席歸來,就發(fā)現(xiàn)包間里,原本坐在那里老老實實吃菜的阿冬不見了!
汪直卻還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吃酒夾菜。
“阿冬呢?”唐泛忙問。
“我去讓她辦點事了。”汪直將菜送入口中,放下筷子,拿起剛送上來的溫熱帕子抹了抹嘴。
唐泛皺眉:“阿冬不過是一個小姑娘,能幫汪公做何事,汪公不要說笑了,還請告知她去了哪里,我這就去找她。”
汪直道:“我和你說笑作甚?那些人販子行蹤詭秘,混跡人群之中,很難辨別,最好的辦法就是深入虎穴,阿冬這小姑娘倒是機靈聽話,我一說讓她做餌,她就同意了。此案若能破獲,本公定會為你記上一大功。”
唐泛聞言怒不可遏,又勉強按捺下來,一字一頓道:“阿冬是我的妹子,不是誰的誘餌!”
汪直老神在在:“你也不必擔心,我讓她在人群中亂走,假作如家中長輩走失的孩子,如無意外,那些人販子必然會對她下手,西廠到處都有耳目,我也已經(jīng)讓人跟著她了,一旦對方有什么異動,我們隨時都可以掌握,到時候順藤摸瓜,就能夠挖出他們的老巢了。”
他看著唐泛強忍怒意的模樣,還笑得出聲:“你那妹子可比你懂事多了,我一對她說這事如果辦成了,你就可以升官,她立馬就答應(yīng)下來,她對你很是不錯啊,聽說你們還不是親兄妹?”
唐泛聽得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已經(jīng)半句話都懶得與他多說,直接丟下一句“我去找她”,就起身往外走。
“站住!”汪直喝道,“她不會有什么危險,你別打草驚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