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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信中的筆跡卻又明顯不是曹寅的。其下方給了一個地址,看來發信人的意思很明顯,要她循著地址去找他。
左思右想終抵不過好奇,次日阿溪用自己兩個月的月例賄賂了采辦太監,自己上穿他的衣服扮成他的模樣冒雨混出了宮。
信中的地址離是個極簡陋的客店,里面住的都是些走江湖擺攤賣藝者、街邊招攬客人的野娼以及進京趕考的窮書生,見阿溪身著太監服,廳堂中的人們免不得多掃了她幾眼。找到了信中的門牌扣了門,好幾刻后才有人來將門打開。
那人竟是玉錦章。
阿溪皺著眉:“信是你給我寫的?”
玉錦章沒做聲,只是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將她讓進屋里。
屋內與屋外,房門隔開了兩番洞天。外面走廊墻皮剝落,地板腐朽,污水橫流,耗子蚊蠅者甚眾,可里屋卻如雪洞般,一應都是潔白的物事。除了一張白枕衾的橡子床外只有一張橡子小幾和兩只杌子。唯一顯眼的倒是墻上掛著的一幅畫,畫的是個手擱在象牙臺上的青衣旦,服飾是“思凡”那一出。畫中人雖只有側臉,可落落數筆就能看出所畫之人乃是玉錦章本人。
作畫人還在下頭提有四行絕句:桃李芳年冰雪身,青鞋席帽走風塵。鐵衣毳帳三千里,刀軟弓欹為玉人。
落款為錢易之。
她端詳了幾眼,贊道:“好詩!”
“哦?”玉錦章見她在看畫,也點點頭:“好詩不假。”說罷他給阿溪斟上一盞熱氣騰騰的清茶。
她伸手端過,但見綠蓉如螺、白毫引露,一盞嫩綠顆粒游滑自如仿若浸于香油,香如旗展,撲面而來。
見她害怕不敢飲,他笑笑:“這是洞庭的‘嚇煞人’香,一旗一葉的上上品,里頭那位都不見得能喝上。”
諒他也沒必要害她。阿溪張嘴將茶飲了半杯,果然香氣馥郁,繞肚回腸,不絕如縷。
“嘖。”他嘆,斟起自個那盞小口細品著:“牛嚼牡丹。”
“你找我來就為品茶?”阿溪早就不耐煩了:“那你可找錯人了,我對此一竅不通。”
“嗯。幾年不見,口舌功夫有長進。”玉錦章瞇眼上下打量著她:“出落得也更出挑了,你難道便不想知道是怎樣的一家子生出了你這冰肌玉骨的尤物。”
阿溪心中一動:“我自是呼延將軍的女兒。”
“明知這話連自己都騙不過,還說它作甚。”
“成,成。”時隔三年,再度同他辯駁阿溪又一次徹底敗下陣來,只有實話實說:“我不知道,也想知道。”
“說起你這家人。“玉錦章慨嘆道:“……真是混賬。為了自家兒子的錦繡前程,寒冬臘月的,竟忍心將自己剛出生的女兒拋在齊化門根兒。”
什么……前程?阿溪此前一直認為自己就是京城難民的孩子,父母無力撫養才將她棄了,因此她對自己從未謀面的父母并無怨懟。可聽玉錦章這樣一說,這事仿佛還另有隱情。
“你的意思,我的生身父母還有個兒子?可扔掉我與否跟他的前途有甚關系?這話說不通啊。”
玉錦章沒理她,接著向下說:“要說你這哥哥,那絕對是混賬中的混賬,明知自己這位置是妹子差點用命換來的,可他偏就不知珍惜,反而日日弄鷹走犬、吃酒逛窯,寫些歪詩——什么寶炬煙銷盡,金爐炭未殘。小窗通日影,叢杏雜煙燃——你說是不是啊,曹小姐?”
“放你的狗屁!”阿溪猛地站起身來,膝蓋頂翻了茶幾,細瓷粉定茶盞啪地碎成了千萬片,茶汁濺了兩人一身。她從未罵過人,而此時驚怒過甚,這話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
“告辭!”
“別急走,別急走。”玉錦章抖抖沾滿茶水的袍角,攔在她跟前:“你可知我是如何得知這個消息的——是你那無咎,他早就懷疑了!你也不想想,為什么孫嬤嬤生了曹寅三年后還能做乳母,還能用乳汁哺他一年——尋常的孩子一歲上頭奶就斷了!只能說明她又生了另一個。還有,為什么吳茂厚會第一眼直覺將你認成曹寅的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