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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座上把玩著酒杯,嘴角押著一抹笑。杯中的酒不時沾沾唇,可一滴也沒有進嘴。
新人拜了天地,有婢子攙著新娘下殿休息,眾人便開始了敬酒。酒也是好酒,曹家為賓客準備了上好的菡萏白。瀛臺有荷萬柄,只取其蕊,加藥料,封入壇中,即為佳釀。
阿溪的工作就是一個一個跟那些排隊敬酒的人喝過來,這些人絕大多數看起來滿腹油膩,可對她一副畢恭畢敬,大抵是因她身旁那人的緣故。
酒是個好東西,喝著喝著倒不十分難過了。開懷暢飲,雖心中舒服了許多,其實一輪下來她早已醉而不自知了,但她不很害怕,皇帝在身旁總讓她覺得心中十分安定。
最后一個前來敬酒的人是曹寅??匆娋故前⑾婊实酆染?,本欲退縮,可剛收了皇帝的萬金之禮,又豈能做此等不敬之舉,只能等在最后才端著杯子上前來。
“曹大哥,祝賀你!”阿溪此時已經微醺,只想著祝賀,倒把不快拋到了九霄云外。
“多謝,多謝?!辈芤殿┗实?,見他仍然正襟危坐,并無絲毫表情。
兩人碰杯,曹寅杯中的酒剛剛進嘴,阿溪就將自己那盞一飲而盡,沖曹寅嫣然一笑。
這一笑看得曹寅呆了呆。人聲鼎沸,燭影搖動,但見她兩頰緋紅,明眸盼兮,皓腕如雪。原以為早已將她完全忘卻,可此時此刻他才發覺,這張面孔如同已化作縷縷情絲扣進了他的胸膛,在那里打下了深深的印子,永世不可磨滅。
不由得癡了,恍惚中他伸出手來想要抓住她溫軟的小手。阿溪喝得糊涂了,不明所以,只偏著腦袋瞧他。
“曹愛卿。”皇帝冷不丁開了口。
曹寅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將手縮回去,喝的那點酒頓時就變成冷汗冒了出來。自己差點犯下大錯!
“今日你大喜,朕專程為你賀喜而來,又怎好讓旁人為朕代杯?!闭f罷皇帝親自舉杯:“你是朕的奶哥哥,又在朕身邊侍奉十載——往后去了金陵,咱們君臣相見之期就少了。來,朕敬你一杯!”
兩人碰杯,將杯中的酒喝盡,曹寅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
“奴才在金陵也定然會時時刻刻惦著萬歲,您若需人赴湯蹈火,就只管招呼奴才!”
阿溪醉眼朦朧,聽見他倆對話卻有些好奇,去金陵做織造是天大好事,怎么就成了“赴湯蹈火”?可看兩人神色又不像是在說笑。
曹寅走時再沒看她一眼。他走后再沒人來敬酒了,廳中杯盤狼藉,中央搭起戲臺子開始咿咿呀呀唱起戲來。
酒勁上了頭,待聽到“瞬息間,怕春老花無盛,寵難憑”時,恍惚間看了一眼皇帝,見他仍端坐身側,心神一松,一頭倒下便沒了意識。
再度醒來時是個清晨,在乾清宮的暖閣中。驟雨初霽,陽光十分好,窗外還有鳥兒低回婉轉的鳴叫。
阿溪頭痛欲裂,使勁晃了晃腦袋。疼痛沒有絲毫緩解,仍舊疼地一跳一跳,不過這一下倒將昨天晚上的一幕幕晃進了腦海中。
她不敢置信,低低地叫了一聲,趕忙跳下床去照了照鏡子。鏡中人嬌美如昨,面頰抑且白里透紅,只是身上的衣服再不是來時那件,不知誰為她換了睡袍。
乾清宮門前,阿溪踅摸著不敢進去,見蘇拉王斂正打算遞茶,忙伸手攔住他。
“斂兒,我昨個回來,有沒有干出什么逾禮之事吧?”
王斂嘆息一聲:“不是昨兒,是前兒。”
“啊…”阿溪嚇得差點坐地上:“那,那前兒……”
“有?!?
她腿一軟,勉強撐住身體。
“說…說說看?”
“當真說起來倒也不是啥大事。你前兒夜間回來同萬歲爺乘一車,你下車時賴在萬歲懷中不肯出來,拉你起來吧,你又嘔了人家一身?!?
王斂捏著鼻子,仿佛那味道近在眼前,末了又補一句:“整個乾清宮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