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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皇帝抬眼：“他為何這樣說。”

“不知道。也不討曹大哥的好，也不討我的好，誰曉得究竟圖什么。皇上，您說他是不是傻？”

皇帝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道：“未必。”

今日工作結束的格外早，未時就已將本子全部處理完畢。午膳后皇帝進入內殿準備午休，而阿溪不愿走。

自己屋中冷冷清清，回去了只怕又得捱一下午。她喜歡這乾清宮，覺得這里有人氣頗旺。皇帝許她在他的紫檀木螺鈿書架上挑些書來讀，此事她覬覦已久，自是喜不自勝。

皇帝酷愛《二十二史》，大內書院中藏了許多套不同版的。其中最愛的又屬《三國志》中的《魏史》，這一套書滿滿當當占了兩層書架，案前也總放著幾本，閑暇時就愛讀它。

阿溪抽了兩本《魏史》大概翻了翻，卻從里面抖出了一張字條。她總將曹寅寫給自己的箋紙字條保存在書里，這書向來只有皇帝能讀，想不到皇帝也有這個習慣。倒不知是誰寫給他的。

瞧那字條眼熟之極，便伸手將它拾起。

皇帝也看見了，厲聲喝道：“放下！”

可他說的晚了，阿溪已將它撿了起來，那上面寫著“黼黻文明”。是她寫的。

他上前一把從她手中拿過字條，重新夾回書中，將書放回了架上。整套動作不由分說，一氣呵成。

阿溪傻了。

“我不許你再看這本！”皇帝砰地一聲合上書柜，話語中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緊接著她在乾清宮待不得了，皇帝將她轟了出去。

她走到門口時，他卻又召她回來問了一句：“你同我說過，呼延阿勒錦是你生身父親？”

“不，奴才是爹爹的福晉在京城齊化門根拾來的。”阿溪莫名其妙。

“成，你走吧。”皇帝道，發現不對馬上又改口：“你跪安吧。”

見阿溪出門，皇帝索性不睡了，侍從更衣后他將拉錫從殿外叫了進來。

“這幾年，朕心中一直有個問題，其實總歸糊弄糊弄就能過去，可朕不愿馬虎。此番叫你前來，便是讓你幫朕查清此事。”

雪過天霽，日頭顯了出來，陽光照在積雪上散發出變幻不定的耀眼的光彩，隨即彩云又歸攏在了一處，大片的日光被收成光束，慢慢向西去了。

過了臘月一晃就是大年，宮中未及酉時就開了隆重的宮筵。阿溪晌午飯后就從乾清宮回了住處，殷月也跟著她過來了。

晚間宮筵在皇帝身邊侍奉的人是衛玉襟，本該是殷月的班，可那衛玉襟通了內府公公將隨伺的人改成了她。

殷月自是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阿溪見狀就將她拉到了自己屋中，同御廚房要了點面粉，又要了棵壓缸底沏好的酸菜，兩人一起包豬肉酸菜餡餃子，御廚房管這叫“煮餑餑”。

往年都是同爹爹和蟲兒包餃子吃，蟲兒不喜餃子，她也會單獨為他裹幾個冰糖菱角的湯圓。兩人去世后阿溪就見不得熱鬧了，只是仍會自己包幾個餃子，免得凍掉耳朵也是好的。

揉面搟皮和餡，她倆忙了一下午，天黑時終于捏成了兩簾子。這期間阿溪逗了幾個悶子，把殷月弄得眉開眼笑，這才讓她忘掉了白天的不愉快。

天剛擦黑，宮外就傳來了一連串的爆竹聲，內宮中的絲弦之樂也響了起來。宮筵正式開了，云鑼、蕭、管、笛、笙、仗鼓、拍板一齊作響，和以律呂，文以五聲，八音迭奏，玉振金聲。悠揚婉轉的曲子，遙遙飄到了天際去。

這聲音讓阿溪想到了一輩子守在宮中的那些鶯鶯燕燕們，鮮花著錦，團團圍坐四周，你一句我一句，爭著說出最吉利、最美滿的話來，得端坐在最高處的九五之尊賞識。她們深知，老天是虛的，菩薩也是虛的，只有那人才能給她們永恒的富貴和一輩子的吉祥如意。

殷月又有些愀然不樂，這回是想家了，不知貧寒的家人這會能否吃上熱騰騰的煮餑餑。阿溪升起碳爐子，水滾開后將餃子下了進去，翻了幾番，屋內就飄滿了饞人的香氣。有幾只餃子下水破了皮，她將它們單獨撈起來盛在一只碟子中，打算送給貓兒房中的御貓們。

見殷月還是不開心，就戳戳她，讓她看那幾只破了皮的餃子：“你瞧，我們的福太滿，都漲破了。”

酸菜包餃子比之白菜香了數倍，尋常的白菜餡吃幾個就膩到不行，可酸菜餡的兩人各吃了一大盤子仍滿嘴清爽，雖沒吃夠可肚子早已撐的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