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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東十四條里靜悄悄的,按照指路人說的方位她找到了曹府大門前。
不大一間四合院,門前牌匾上掛了素白的靈幡,門框上也糊了一副挽聯。一時間她懷疑自己找錯了地方,不過看門匾上也確實寫了“曹府”二字。
在府門外她就聽見了里間人的啜泣之聲,渾身一冷,便叩響了門環??傻攘税肷螞]人應門,就又再扣了扣。
“小貴兒,出去開門?!边@是曹寅的聲音,聽起來同平常有些不大一樣。
那門子應聲而出,門開了個縫。阿溪卻一使力,將門推的大開,徑自走了進去。
她終于曉得自己為何不安寧。
院子里的景象令她震驚。不但是曹寅,幾乎乾清宮里所有的御前侍衛都在那里,皆著素服素冠。院子亂的一塌糊涂,中間設了靈堂,下面擱著一口棺材。
有人死了?是誰?她怎么從未聽人說起過。
曹寅臉上猶掛淚痕,一見來客是她,立時變得驚慌失措:“阿溪,你,你怎地找到這里來了?”
“這是誰?”阿溪問他。
“進屋,我跟你慢慢講?!辈芤?
“我問你這是誰?!”
“阿溪,聽我的,你先離開?!?
見得不到他答復,阿溪便不再管他,撥開他的手沖到了棺材前。棺材蓋還未蓋,里面的人只裹著白布,卻已浸成了血色。她伸手將布掀開,出現在下方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的面孔,長時間的放置已讓尸體的臉皮同裹尸布連在了一起,甫一掀開,只聽呲地一聲,裹尸布連帶著許多皮肉組織被扯了下來。
一股股濃稠豆腐腦似的血漿噗嗤嗤從尸體上流下,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腥臭。雖一部分臉皮已被撕下,另一部分也布滿了深褐色的血痂,不過她仍然看清了其人是誰。
是東華門的侍衛長明延。他是漢人,自小沒有父母,在漢軍旗中長大。阿溪認得他,因為他是曹寅的朋友,那日的晚宴中也有他。她很喜歡他,因為他心無城府,對誰都坦蕩,還愛說笑話,每每總能讓她開懷。
而現在這個開朗活潑的大男孩卻變成了眼前這一攤腐敗不堪的爛肉。
拽著裹尸布的手不知何時松開了,眼前一片黑影在打轉,她干嘔了兩聲,只能扶住門廊上的柱子穩住身形。
曹寅將雙手埋在掌中,可仍有淚水自掌內滲出。
“皇上……他讓我們大家都瞞著你。宮里的人壓根不敢提起此事,甚至面帶愁容都不許?!?
“他是怎么死的?”阿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打顫:“皇上的計劃我多少知道一些,明延根本就不會死,要死也輪不到他!”
曹寅蹲下了身子,又吸了一口氣:“錢辰反了,那邊拿住了他的把柄。明延同他在午門對上,被他的手下亂刀砍死了。”
一些原本在腦海中盤旋的東西終于恍然明了,可是總覺得又不很對。
“不會的,你騙我!那玉襟…我明明帶進了宮的?!闭f到最后中氣不足,聲音越來越小。
“玉錦章。”曹寅道:“我沒叫吳茂厚進宮,他便去了鰲府。他曉得錢辰和玉錦章之間的事,將他從妙音閣帶進了鰲府。”
原來如此,竟原來如此!究竟是誰撒了謊,又騙了誰,一步一步,直到現在?
這全是她的錯,是她害死了明延,害得錢辰獲罪,害得午門前多了無數冤魂!
仿佛回到了兩年前的寒冬,看著弟弟蟲兒的鮮血迸出,她像溺水一般,茫然無助,無措可施。
揆方湊了上來,盯了她半晌,道:“皇上交代過,若我們將此事告訴了你,就都獲罪了。呼延姐姐,我請求你,知道了也就罷了,不要再讓旁人知道你知道了,可好?”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回去的,曹寅提出驅車送她一程卻被她拒絕了。明日就要去乾清宮工作,可她還有何顏面對他。
可又不能害了他的人再曠了他的工,第二天早上,阿溪還是準時到了乾清宮?;实墼绯瘎傁?,她后腳進宮他前腳就來了,身后跟著張萬強、殷月以及浩浩蕩蕩的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