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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明白過來此事何時,此地何地,這是自己尋求了好久的機會,斷不能白白浪費。忙理了理思緒,將自己來此的原因與皇帝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靜了好久,她都要以為他睡著了,小心翼翼抬起頭來,卻發現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看。見她抬頭,他非但沒將目光收回,反而更加一眨不眨看著她。那目光上似乎帶著鉤子,能剜到她心底最深處去。
皇帝是個圓臉,細長的眼睛,天庭飽滿,一副福相。鼻頭腦門處有幾粒雀斑,端坐在那里,臉上的斑點隨著說話輕晃著。
“你方才說了呼延阿勒錦,朕想起來確有這樣一個人。不過這并不能證明你所言是真。”他揚了揚手中的地圖:“這個從哪來?”
她便將二順子賣她地圖的事詳細說了,皇帝隨即下令傳二順子。可誰知傳了半天沒傳到,總管太監張萬強進來稟報說此人害怕東窗事發,已經趁回京時逃跑了。
人既跑了,皇帝也拿她沒轍。
他想了想道:“呼延黛溪,擅自出營、與內人私相授受,你可知已經了宮闈律法。”
他終究是要罰了。
“不過,朕寬宏大量,就不做懲罰了。你看這樣如何?你花了二百兩購買朕的行蹤,朕便給你五百兩。你帶著這五百兩出宮去,永不返回,就當這事一了百了。”
阿溪沒想到他竟會這么說。心中自是高興萬分,不過她仍沒忘進宮來的目的:“萬歲爺,為奴才父親平反之事您是否答允相助?”
“朕為何要答允你?”
果然,她輕易就上了皇帝的套。
“那奴才便不走了。”說來說去自己進宮哪能白跑一趟。
“你要留在這里?”
“是。”
“按律,五十板后關入天牢,擇日問斬。”
“這樣…您能幫幫奴才的父親嗎?”這個結局她早已想到。人終有一死,她已做好了打算,所以也不怕死。
“看情況。”皇帝執起案上的筆,徑自在一張紙上寫著什么。
“奴才領罰。”阿溪再度磕下頭去。
聽了這話,皇帝眉棱骨動了動,不過仍揮了揮手,一旁的侍衛隨即一擁而上將她押了下去。
“拉錫。”見她下去,皇帝又叫來一名侍衛,將手中剛寫好的紙條遞給他:“還得勞煩你去一趟揚州。”
曹寅來天牢看望阿溪,她本來發燒,又打了五十大板,現下正在牢中的干茅草上半死不活地躺著。他為她帶了金瘡藥,問道:“你究竟怎么回事?”
阿溪見曹寅為她如此焦慮,心中一暖,便將所有情況跟曹寅說了。
“這么回事。”曹寅點點頭:“得虧你沒拿著他的錢出宮。上回那個小珍——你應當知道,她就是拿了皇上的五百兩銀子,走出宮就沒影了。誰料又在河中撈了上來。”說完慨嘆道:“皇上其奸雄之毒乎!”
三天后,皇帝方批完眼下的折子,就又有新的折子遞進來。漢人官員王澶控告靖西將軍擅自侵占京畿百畝更名田,可此地實屬舊朝將軍。那將軍原也是鐘鳴鼎食的人家,可獲罪后削官罷職,滿門抄斬。其他財產早已清算干凈,卻只有那一片地擱在那里懸而未決。
看了看狀子,皇帝心中一動,剛欲對王澶說什么,卻看見張萬強走了進來。
張萬強請了安走進來同他低聲道:“萬歲爺,上回那個進天牢的小姑娘還有最后一口氣,眼瞧著是要不成了。”
皇帝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成便不成。城外化人場多得是,你不去與他們說,巴巴跑來與朕說?”
“嗻。”張萬強唱喏一聲便退下了,卻在殿外看見了侍衛拉錫匆匆上殿。
“朕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皇帝搖搖頭:“不識好歹。”
這時,張萬強再上殿稟告:“侍衛拉錫求見。”
“讓他進來。”皇帝對王澶道:“這段公案未明了之前,讓靖西將軍先將地契交給朕。朕隨即派人前去查明,自會將它交給正確之主。”
王澶大呼天子圣明,便自跪安下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