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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如此,他們就會覺著欠令尊和你一個很大的人情。”
說話的女人正是韶白秀。
她得意地笑了,說道:“是個根本還不了的人情?!?
“那不錯啊,”閻王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仔細看了看,“你們倆在老府還會待多久?”
“要待多久就待多久。我爹,”韶白秀主動撩起袖子,給他查看,“一口氣還沒順過來了呢?!?
“多大年紀,就這么想不開。”閻王摁了摁她的傷口,再摸了摸整個胳膊,這才放下,“是沒傷到零件?!?
“這是我的胳膊,這么精貴的鐵放在我胳膊里,我自然小心的?!?
“是鈦合金,不是鐵?!遍愅跫m正說。
“那也是很厲害的鐵?!?
閻王搖搖頭,跟沒文化人講話,總是很累。
他問道:“讓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差不多了。不過,我不明白。你查盤陽老人起居也就罷了,為何要查那個叫七辰的小鬼?”
“盤陽老府就像一只千年珠蚌,”閻王眼露精光,邪魅地笑著說,“要取其中的千年珍珠,得先將珠蚌撬開。而這個小鬼,就是我撬開珠蚌的工具。”
韶白秀皺眉,說道:“沒聽明白。”她自小習武,讀的書不多,實在無法聽懂閻王這七拐八繞的比喻。
閻王嘆了口氣,說道:“你只管按我說的,將七辰綁來即可。我自會安排?!?
“哦,好的?!笨?,這么說不就很清楚了嘛,干嘛說那么一長串珠蚌、珍珠的,聽得她頭疼。
知道了自己的任務,韶白秀歡快地離去。
看著她可以稱得上有些天真的背影,閻王忽然很想念常月被囚禁在閻王府的日子。來到這個世界后,常月是唯一一個與自己有相似遭遇,能站在與自己相同知識水平線上,和自己流暢對話的人。
啊~~~好想念常月啊,什么時候才能再跟她討論技術專業問題,討論哲學思想呢?
閻王很心急,但是他知道事情還得一步一步地做,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窗外傳來女人的哭喊聲和唱曲聲。每日到了這個時辰,這兩個女人都要如此,一個哭自己悲慘的人生,花容月貌,錦繡年華,卻早早地被遺忘在冷宮之中。一個練練歌喉,仿佛回到自己寵冠后宮的日子,忘卻已滿頭華發、容顏不再的現實。
離國后宮,閻王想,怕是待不了多久了,也罷,與其每日對著一群哭哭啼啼、瘋瘋癲癲的女人,還不如搬到盤陽老府那座秀麗的山里,負氧離子豐富,人也能多活幾年。
所以眼下,他要先攻下盤陽老府,給常月下好圈套,也給自己留條后路。至于朔月嚒,就當送禮物送給孟白消遣了。
消遣?堂堂一國公主,怎能被人消遣,何況還是曾被她算計的女人。
朔月瞪大雙眼,盯著孟白看了半晌,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俘,于是大叫起來。
“啊——綠芽!參啟!救我!”
孟白皺了皺眉,對象說:“把她嘴巴堵上?!?
“不礙事,”素娥在一旁看好戲,“這里離前院遠著呢,縱使有客官聽見了,也只當是在教訓新來的娘子?!?
“我是嫌她呱噪?!泵习兹嗔巳嗵栄?,滿意地看著象將一塊破布塞進朔月的嘴里。
自小到大,朔月何曾受過如此委屈,頓時手抓腳踢,鬧騰起來。奈何手腳皆被綁著,掙扎了半天,倒把自己累得滿身大汗。
“再鬧,我就讓象把你的指甲一片一片地拔下來?!泵习讎樆K馈?
朔月立刻停了下來,她見過指甲被拔掉的痛苦。
身為公主,但凡有什么不順心的,她便會命人處罰宮人,這其中便有生拔指甲的刑罰。那些個被處罰的宮人,被拔的時候喊得嘶聲裂肺,被拔后淚水、鼻涕糊滿臉,表情猙獰,既邋遢又難看。
朔月可不想經歷這些。
見朔月老實了,孟白開始問起來。
“當年的事,你還記得嗎?”她問。
朔月眨了眨眼,沒聽明白孟白的意思。
“你當年聯系了誰,幫你綁走常月,找來尸體,扮成她失足墜崖的假象?”孟白問得更具體了。
朔月移開視線,低下頭,不愿回答。
“公主殿下,”素娥恐嚇道,“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朔月抬頭看了她一眼,她又不認識她,自然不知道此處是哪里。
“這里是吳月樓,慶國的吳月樓。”素娥夸張地描述道,“你知道的,勾欄香坊里,要讓新來的娘子乖乖聽話接客,都是會好好調教一番。這調教嘛,有很多種,你想要哪種?”
說著,她走到一旁的長桌上,將桌上的皮鞭,夾棍,一尺長的銀針,還有長滿刺的小錘,一一拿起來,亮給朔月看。
那些個見過的,沒見過的刑具,看得朔月心頭直打顫。但她是離國公主,離皇的掌上明珠,可是有自己的傲氣在的。
朔月瞪著雙眼,愣是裝出一副不怕死的樣子。
“哎呦呦,好厲害呀,”素娥將那個長滿倒刺的小錘在她眼前晃了晃,說道,“那就用這個招待公主您吧?!?
這是什么玩意兒?朔月從未見過這個東西。這個小錘約莫如人的拳頭一般大小,除了握柄之外,布滿倒刺,離得近了,還能見到刺上絲絲血痕,聞到上面殘留的惡臭味。
直覺告訴她,這個小錘不比拔指甲來得舒服。
“給公主您解釋一下,”素娥一邊晃著,一邊惟妙惟肖地解釋道,“這個叫錐心錘。我們一般哪,是拿來懲罰那些接私活的娘子。用法呢,很簡單。剝去被罰娘子的衣裳,將她雙手捆綁吊起來,雙腳懸空,再分開她的腿,將這玩意兒……”
素娥裝模作樣地在朔月下半身晃了晃說:“塞進去!”
塞進去?朔月嚇得猛打了個冷顫,抬頭正對上素娥不懷好意的目光。
“公主,要不要試一下呀?”素娥陰笑著靠近她。
不!不要!不要靠近我!
朔月拼命搖頭,身體緊緊往后貼緊椅背,力圖拉遠和素娥的距離。第一次,她用著眼淚汪汪的目光向一旁的孟白求救。
她會救自己的,朔月想,記憶中的常月善良,即使面對自己百般刁難,都忍氣吞聲,笑著應對。
“素娥?!泵习字浦沽诉@次鬧劇。
她真的救自己了!朔月激動地看著那個小錘遠離,不知是害怕還是感激的淚水,順著慘白的臉頰流淌而下。
孟白上前取出朔月口中的布,再次問道:“肯說了嗎?”
剛取下,朔月便破口大罵道:“你好大的膽子,敢對本宮無禮?”
素娥啞然失笑,拿著錐心錘又靠了過來。
朔月連忙一改傲慢的神情,對孟白說:“我說!我說!我什么都告訴你!”
素娥站定在孟白身旁,嘲笑道:“公主可以待奴家伺候您‘享受’一番,再說也不遲啊。”
“說吧,是誰?”
“我當初只是想將你賣到邊陲小鎮的妓院,我沒想到……”
“是誰?”孟白不耐煩地打斷朔月的解釋,追問道。
“當年是母后的內監聯系的,我也不知是何人?!?
“皇后娘娘的內監?常公公嗎?”
朔月點點頭,常公公是沈皇后最信任的宮人之一。
孟白皺眉思慮了一番,喃喃自語說:“看來離皇這么多年一直不相信自己的發妻?!?
“你此話何意?”朔月質疑道,“我父皇和母后鶼鰈情深,父皇最寵我母后了?!?
“若是如此,那為何皇后娘娘身邊之人竟認識奇幫?”
朔月皺眉,不明孟白所言。
“當年抓走常月,偽造尸體的便是奇幫中人。一名入宮多年的內監,怎會認識江湖人?這點公主可曾想過?”
朔月搖搖頭,她只管下命令,宮人們怎么辦事,怎么找的幫手,她一概不知,也無需知道。
“唯一的解釋,便是常公公本就是奇幫的人?!泵习卓拷吩?,一字一句將真相挖開給她聽,“皇上為監視皇后,安排自己的親信成為皇后的親信,從而能知曉皇后的一舉一動。說不定,皇后在后宮的一些勾當,也是皇上間接影響所為?!?
“你胡說!我父皇是九五之尊,怎會跟個江湖門派扯上關系?”朔月反駁道。
“公主不知嗎?奇幫乃是你的皇爺爺建立,交到令尊手上壯大的。離皇陛下便是奇幫幫主,他殺伐決斷,利用奇幫龐大的運輸網和情報網,為閻王常年提供實驗所用的活人,然后再處理掉。說起來,公主應該在濟道谷后山見過了吧,那些被奇幫擄走交給閻王做實驗的無辜之人?!?
朔月呆住了,孟白口中所言的離皇,對自己來說,仿佛是一個陌生人,與她心目中慈愛寬厚又疼愛發妻的父親大相徑庭。
濟道谷后山那慘不忍睹的實驗,再次浮現在朔月眼前,她很難相信這些皆與自己的父親有關,但是她嘴上卻倔強地說:“那又如何?離國百姓皆是父皇的子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們的死若能對父皇有所幫助,那就是值得的。”
“值得的?”聽到這句話,象恨得咬牙切齒,“他們是人,不是牲畜,不是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該讓他們受盡這等的折磨!”
象朝朔月大吼,嚇得朔月閉上雙眼,不敢直視于他。
“象。”孟白提醒道,讓象冷靜下來,“電擊架準備好了嗎?”
“好了。”
“推過來。”
象最后瞪了朔月一眼,走到角落里,揭開被黑布遮著的機器,推到了朔月身后。
“這,這,這是什么?”即使不知道是何物,朔月也已被這奇怪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我已經全告訴你了,你還想怎樣?常月!”
“公主叫錯了,”孟白背過身,“老身孟白。常月早已多年前被公主推下山,死了?!?
冷漠的背影,讓朔月忽然醒悟,站在自己面前早已不是那個任由自己發脾氣的常家二小姐。
貼在脖頸上的冰涼圓片,也在提醒自己,她現在不是高高在上的離國公主,而是有個任人宰割的俘虜。
“常月!常月!常月!”朔月大叫起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欺負你,不該欺負你,不該找人綁你!求求你,求求你了,不要,不要......”
她哭著求饒,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當耳邊傳來滋滋的響聲,脖頸處感受到強烈的刺痛,仿佛兩根會游動的麻針瞬間刺入她的身體,在里面肆意妄為。
“啊——”朔月的哭聲霎時變為凄厲的尖叫。
孟白推開門,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