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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在院子里消失,許蓉坐在炕邊,拉過一旁的被子把懷里的女兒裹起來。
她低頭看著女兒略顯蒼白的小臉,愛憐地伸手摸了摸,眼里的愧疚越來越濃。
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因為她是成分不好的知青,琳琳也不會受她牽連,被別人冷嘲熱諷。
這孩子脾氣倔,聽不得別人說她一句不好,這才會跟那群孩子打架,寡不敵眾,被推進河中。
還好隔壁的王大嬸去河邊洗菜看到了,不然她都不敢往下想了。
心里一酸,她執起女兒小小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淚又啪嗒啪嗒地落下來,沾濕i了女兒的手背。
院里很快又響起了腳步聲,許蓉把女兒的手放進被子中,又抬手慌亂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淚,這才扭頭往門口看。
進門的是趙國華,他身后還跟著一個比他年長幾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破破舊舊的藍色上衣,正是趙福來。
趙福來是村里的赤腳醫生,村里有誰頭疼腦熱的,都是找他。
因為趙福來的父親跟趙國華的父親是堂兄弟,所以也算是本家。
“琳丫頭又怎么了?”趙福來一邊往里面走,一邊問許蓉。
許蓉把女兒放到床上安置好,這才站到邊上,給他讓出位置,憂愁又焦急地答,“琳琳剛醒過來一會兒,不知道怎么就又暈過去了。”
趙福來點點頭,示意他知道了,然后走到炕邊坐下,從被子下撈出趙佳琳的手,把起脈來。
許蓉憂心忡忡地望著他,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趙國華見妻子紅腫著眼睛,又擔憂地絞緊了雙手,他暗嘆了一聲,走過去,安撫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女兒出事了,他也擔心著急,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會讓妻子更有壓力,她已經夠自責了。
想到了女兒今天出事的原因,趙國華眉頭擰起,漆黑的眸子里有壓抑的怒火。
許蓉是八年前到雙河村的知青,1968年正是文i革之初,知青響應號召上山下鄉。
高中畢業的許蓉也不能幸免,哪怕她的父母都是首都的大學教授,許父還是考古界的泰斗。
面容姣好又一身書香氣的許蓉一到村里,頓時引起了男青年們的注意,趙國華就是其中一個。
在那個時候,男男女女都要下地勞動,女人都拿來當男人使,一個個粗狂彪悍,哪有溫柔可言。
所以許蓉的出現,既吸引了男青年們的注意,又引起了女人們的嫉妒。
許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讓女兒免于辛苦勞作,最后在小學里當了個小學教師。
作為高中畢業生的許蓉當個鄉村小學老師實在有點屈才,可那個年月,教師已經是個體面工作,對比其他下地干活的知青,已經不知道好了多少。
年輕漂亮的女老師總是遭人惦記,尤其許蓉還是孤身一人的知青。
一次村里的一個干部利用便利欺負許蓉,趙國華恰巧路過救下她,兩個人因此認識,又慢慢熟悉了起來。
趙國華雖然只是初中畢業,但因為是村里少有的貨車司機,也算見多識廣,兩個人很能聊得來,不久之后就確定了戀愛關系。
剛開始,許家是不同意的,畢竟許家在首都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怎么可能同意女兒遠嫁,而且是嫁給一個農村的貨車司機。
可那個時候,知青下鄉容易回城難,嬌嬌柔柔的女兒孤身一人在外面,他們老兩口又照顧不到,最后也只能勉強同意。
趙國華跟許蓉結了婚,婚后兩人相敬如賓,育有一兒一女,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直到兩年前,許家受迫害出了事,許父許母被打上“右o派分子”的標簽,作為女兒的許蓉也受牽連被村里的小學辭退。
村里那些嫉妒許蓉的婦女還不得趁這個機會落井下石,趙佳琳的小伙伴們也因為大人的授意欺負她,這才有了打架被推下河那一出。
思及此,趙國華放在身側的手緊了緊,臉頰也跟著繃了起來。
“琳丫頭沒事,就是受了驚還沒緩過來。”趙福來把了一會兒脈之后,把趙佳琳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站起來對著趙國華夫婦道。
聽到女兒沒事,許蓉一顆提著的心總算是落回肚子里了,只是眉宇間的憂愁卻沒有散開。
“麻煩福來哥了。”趙國華松開扶在妻子肩頭的手,走到桌邊,打開他剛剛帶回來的軍綠色袋子,從里面拿出了一包大白兔糖果,遞給趙福來,“這是一點小心意,你收下吧。”
“這怎么好意思。”趙福來搓了搓雙手,嘴上客套著,望著那包糖果的眼神卻亮了亮。
在這種肚子都填不飽的年月里,大白兔奶糖可是個稀罕物,也就是當了司機的趙國華能有本事弄回來。
難怪人家說“方向盤轉一轉,給個縣長也不換”!
正好他家有兩個小子,要是把這大白兔奶糖拿回去,能樂死他們。
“拿著吧,以后少不得還要麻煩你的。”趙國華把糖果塞進他手里。
趙福來也不再客氣推辭了,伸手接過,笑了起來,殷勤地說,“那行,要是一會兒琳丫頭醒來還有哪里不舒服,你盡管來找我。”
“行。”趙國華看了一眼還未醒來的女兒,沉沉地呼出一口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