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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棠“哦”了一聲,兩廂站著。唯有金大娘和錦繡皺眉,對視一眼,錦繡恍然大悟,指著顧少棠道:“原來就是你這個女土匪要挾的鴛鴦姐姐!”
“你說誰女土匪呢?!”顧少棠柳眉倒豎,雙目瞪著錦繡。風里刀拉了她一把,道:“好了,別吵了……”
“說的就是你!”錦繡也是有些害怕,但仍是梗著脖子道,“你綁架人就是你不對!不管你和督主有什么恩怨,我鴛鴦姐姐一個弱質女流,牽扯其中,何其無辜?!要不是你,鴛鴦姐姐會受驚嚇,會生病嗎?!你……”
顧少棠罵了一聲娘,想拿飛刀嚇唬錦繡。豈料錦繡也是直性子,越是如此,越是不服:“你兇什么兇?!有本事劫持人,沒本事道聲歉嗎?!”
顧少棠立即將飛刀拿起出來,鴛鴦見了,即刻將錦繡拉到自己的身后,對顧少棠道:“顧姑娘,風公子,既然沒什么事情了,那我便告辭了?!?
金大娘聽的云里霧里,問道:“這是怎么一回事情???什么劫持?”原來鴛鴦被顧少棠劫持的事情,錦繡并未告訴金大娘他們,只說鴛鴦是病了回家靜養——至于金小弟,倒是因錦繡和他說話的時候說漏嘴了,被他曉得的。
錦繡心知說錯了話,正不知道如何圓,只聽一陣腳步聲,但見馬進良帶著幾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朝這邊走來。對鴛鴦微微作揖,道:“我聽到這邊有動靜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是你們。”
“進良大人!”錦繡覺得馬進良是極好的人,至少每次遇到什么難處,他都會第一個出現。鴛鴦只是微微點頭,道:“馬大人。沒甚么事情,我們正打算回家?!?
“那我送你們回去。這一路上也不安全……”說著,馬進良看了一眼顧少棠二人。
顧少棠氣的跳腳,卻是被風里刀拉住了。馬進良既然說要送他們回家,鴛鴦也不拒絕。
“那便有勞馬大人了?!闭f完,鴛鴦與看愣了的金大娘走在前頭——因馬進良相貌兇惡,金大娘一個婦道人家,哪里見過?是以,有些害怕。
錦繡特意落在鴛鴦她們后面,臨走前,還回頭掀起面紗,對顧少棠兩人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顧少棠罵娘:“這個臭丫頭!我遲早弄死她!”
錦繡聽了,便高高地昂著頭,哼了一聲,大搖大擺故意做給顧少棠看。馬進良回首,冷冷地看了一眼顧少棠,眼底帶著警告。之后,他又命手下繼續巡邏,自己親自護送鴛鴦三人。錦繡好奇地看著馬進良,道:“進良大人,你們每日都要在這里巡邏的嗎?”
馬進良沒料到錦繡會主動和自己說話,他道:“……沒有?!?
錦繡“哦”了一聲,這時又跑上前挽住鴛鴦的手臂,與鴛鴦并排走著。馬進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其實他還有些話沒有說,比如,他是西廠的大檔頭,巡邏什么的根本不是他的職責之類的。
金大娘舊話重提,錦繡便呵呵著敷衍,說是女土匪來廠督府里劫走了一個小丫鬟,當時她和鴛鴦都在場,鴛鴦都被嚇壞了……她之后抱著鴛鴦進屋去了,然后,還出來和大家一起抓土匪……
鴛鴦沒忍住,噗嗤一聲便笑了,道:“你又胡說!”
不過金大娘也笑了,雖然她覺得錦繡后面說的那些話很不靠譜,但是前面的事情應該八、九不離十。錦繡嘻嘻笑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盡是她這般年紀的小女孩的天真與可愛。
馬進良的目光不住地落在錦繡身上——這么純粹的笑聲和眼神,真是許久沒有遇見。
他將鴛鴦三人送回家后,金大娘還客氣地邀請他進屋喝茶。馬進良知道這也就是客氣,尤其鴛鴦似乎不待見他——昨天帶鴛鴦去牢獄觀刑,他也是在場的。他雖然覺得督主沒有做錯,錯在鴛鴦,但這不妨礙他揣測鴛鴦的心思。他客氣地推辭了,金大娘也不再招呼他。倒是錦繡又笑瞇瞇地和他道謝,雖是戴著面紗,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但那雙月牙真是太過討喜——直到她們都進屋去了,大門也給關上了,馬進良才轉身離開。而他腦海里依舊縈繞著錦繡的音容笑貌。
鴛鴦三人進了院子,便聽見一個溫潤的男聲正在對小弟講解《詩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彼?,“是斯人對心中所愛慕之人求而不得,他想逆流而上去找她,可是道路又長又有阻礙。他想順游而下去找她,可是,她卻像在水中央……遙不可及,遙不可及……”
小弟問道:“表哥,既溯洄溯游都尋不到伊人,為何不直接坐船過去?”
他輕咳一聲,道:“如此未免唐突了佳人?!?
他們說到這里,金大娘便開口道:“長生,你和小弟在說什么呢?什么伊人佳人的?”
這男子原是葉家表哥葉長生。金家搬出葉家之后,兩家仍是有些來往的。葉母做了一些五花肉,讓他拿了一碗過來給金家。他進屋后聽小弟說起鴛鴦回來了,一時想起鴛鴦已被圣旨賜婚與西廠廠督,心中酸澀,本該是避嫌的,可他偏偏兩腿不聽使喚,總想著見鴛鴦一面……這便留下來教小弟念書。
“小侄見過舅母?!比~長生立即起身,彬彬有禮地向金大娘行禮。
“你這孩子就是太客氣了!”金大娘呵呵笑著。招呼他只管坐下,不必客氣。葉長生“誒”了一聲,竟一眼都不敢看鴛鴦,乖乖坐到小弟對面。小弟倒是與鴛鴦和錦繡都打過招呼。畢竟男女有別,金大娘吩咐葉長生吃了晚飯再走,就帶著鴛鴦二人去廚房了。
葉長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左右,金大娘的話他壓根沒聽進去。金大娘說什么,他只顧點頭。
鴛鴦三人在廚房中做事,金大娘還感慨葉長生是個好后生。不過也只此一句,再沒多提的。過了許久,金大娘看天色也不早了,因自己燒著菜,一時走不開,便讓鴛鴦去叫小弟讓他們不要再看書,免得傷了眼睛。鴛鴦應了一聲,倒是去了。
只是去了院子,并不見金小弟,只有葉長生一個人對著黃昏后那輪上了柳梢頭的明月發呆。鴛鴦見狀,自然是要回避的,微微側身,問道:“打擾表哥,敢問小弟去哪里了?”
葉長生聽見魂牽夢縈的聲音,身子幾乎一顫,支吾開口:“……小弟、去如廁尚未回來。”
“哦?!兵x鴦又道,“母親說時辰也不早了,表哥與小弟莫看書了,免得傷了眼睛。”
說完這話,鴛鴦微微福身,便離開了。葉長生嗓子干澀,覺得一陣陣苦澀泛上心頭。他鬼使神差地站起來,走到鴛鴦之前站的位置,卻見那地上正落了一張淺紫色的帕子——帕子上有一對鴛鴦戲水,惟妙惟肖。
第38章
卻說鴛鴦因得了風寒,這幾日是帕子不離身的,這不回屋后又咳了幾聲,伸手去尋帕子卻是尋不見了,只問金大娘:“阿娘,可有看見我的手帕?”
金大娘正在熱葉家送來的五花肉,聞言只是道:“今兒出門還看你帶在身上,會不會回屋的時候落屋里了?”
鴛鴦一時也想不起來了,正要回自己屋里去找,卻見金小弟來了,道:“阿娘,表哥急匆匆地回家去了,我問他,他也沒說甚么事情?!?
金大娘聞言,道:“這孩子怎么這么客氣?這菜都做好了!”
鴛鴦和錦繡見了金大娘挫敗的模樣,對視一眼,都掩唇淺笑。
那廂葉長生懷里揣著鴛鴦的手帕,只覺得一顆心不停地跳動著——為何表妹會將帕子遺落?她終究是不愿嫁給那個太監的吧?她是不是在暗示著什么?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原本不算短的路程此刻走來卻似乎轉眼就到了。他茫然地站在自家門前——他本早早就定了親事的,只因三年前女方一場重病中香消玉損,親事自然就黃了。彼時他只是有些感慨,畢竟他從未見過名義上的未婚妻,感情自然就涼薄。
可是,鴛鴦不一樣……他終歸是個書呆子,整天讀些圣賢書,哪里曉得什么風花雪月的事情,但那天他一見鴛鴦,便覺得她就前人說的“顏如玉”,可是,他的這份感情還未說出口,已得了鴛鴦被圣旨賜婚的消息。他的母親在張羅他的婚事,父親隱隱也有提起——可是,他此刻想要的人只是鴛鴦。
葉景元正歸家,見葉長生一副丟了魂兒的模樣,上前道:“你站在這里做什么?”
葉長生猛地一抬頭,見是父親,便低頭叫了一聲。葉景元看著他的樣子,問道:“去金家了?”葉長生唯有默認。葉景元便重重地哼了一聲,厲聲道:“沒出息!”
葉長生縮了縮脖子,跟著盛怒中的父親一道進府去了。
府里葉母已經備好晚飯,原本笑岑岑地迎父子二人進屋的,沒料到這兩人一個黑著一張臉,一個白著一張臉,神色都不好。她用圍裙擦了擦手,道:“你們這是咋了?”
葉景元瞥了她一眼,道:“是你讓長生去金家的?”
葉母一愣,道:“甚么金家?那是我哥哥家!長生他舅舅家!長生去自個兒舅舅家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