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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想什么呢?師父難道能娶她嗎?不不不,那太可笑了,那真是難以想象……
人死之前,都會想到這些滑稽無聊的事情嗎?沒有什么了不得的壯志未酬,也沒有什么放不下的恩怨難解,她只想到了太燁四年的那一夜,月華如水,五歲的她的眼底,全是那人清俊而蕭瑟的背影……
她十五歲的心里,就此駐進了求不得的哀傷,她顛仆在火中,想哭,卻流不出淚。
“阿苦!”未殊瘋狂地呼喊著,明明知道障眼法中的阿苦是聽不見的,他卻不能抑制住心底的恐慌,將全副心神都喊出了聲。
他已很久沒有這樣激動過。
陰風漸起,大雨從天的裂口處傾盆而下。那個高鼻深目的舍盧男人獨立雨中,身后是延展開去的千萬重琉璃宮闕,大雨之中,仿佛一片不可觸及的天上世界。
男人低下身,沉沉的目光凝視他半晌,他聽見大雨砸在漢白玉磚地上的聲音,像刀刃在碰撞。
“往后,”男人的聲音很冷、很定,“你就叫未殊吧。”
雨簾再度落下,男人的面容漸漸模糊在飛濺的雨氣之中。未殊忽然后退了一步。
容色蒼白。瞳孔漆黑。
不。
我要找回阿苦。
我怎么能陷入自己的陣法之中?
“你叫什么名字?”
“未殊。”
“你快走吧,這里從沒有人能來。”
“可是我來了。”
未殊驀地抬頭,一個五歲的小女孩,手中提著一雙木屐,赤著腳抬著頭,雙眸如白水銀里黑水銀,便那樣毫不避忌地盯著他看。大雨之中,她似乎有些冷,將身上的衣袍攬緊——他這才發現,她穿著他的白袍子——
“我會還你衣服的!”她開心地說。
說完之后,轉身就走。
不——
不要走!
未殊下意識地就要追將過去——
“公子!”一個緊張的聲音破空響起,他的衣袖被人強行一把抓住。未殊凜然一驚,回頭厲喝:“你怎么在這里?”
無妄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公子,您不能跟著陣中的幻象走。”
未殊頓住了。
方才那片刻的激動與恍惚已從他臉上消褪得干干凈凈,此時此刻的他冷漠而蒼白,月光、大雨和女孩,都已經離他遠去。
是無妄救了他。
“你怎么進來了?”他平心靜氣地發問。
無妄道:“我來幫公子尋阿苦。”
未殊看了他半晌,笑了兩聲,“我竟不知,我身邊有個這樣厲害的書童,竟能破了我的陣法。”
“我本不是尋常書童。”無妄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袖子,嘴上說得坦然,神態卻仍似個心懷恐懼的孩子,“公子您……您知道的。”
“我不知道。”未殊漆黑的眼眸宛如冰冷的泉,“圣上不就是盼望著我什么都不知道嗎?”
無妄啞然。
公子遲鈍了這么些年,他幾乎都要忘記公子曾經是多么尖銳、多么乖戾的人。
他轉身而去,“公子既然已清醒了,便趕緊去找阿苦吧。公子想必也不須我來多管閑事了吧?”
未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門之后,目光愈來愈沉。片刻后,自己亦轉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
清澈的泉水聲,叮咚、叮咚,仿佛九坊西邊那一條歡快的小河。
河邊,有三五成群的婦女在洗衣裳。搗衣杵啪啪地落下,水花四濺,女人和孩子的笑聲混在一處,晾衣繩上樣式俗艷的各色衣裳迎風招展。
“喲,這不是扶香閣的花魁么!”
“嘁,帶了娃了,早不是花魁了。”
“花魁娘子,那女娃娃是哪家男人的喲!”
“我看她生了雙狼眼睛,莫不是舍盧男人的種吧!”
“好歹是個花魁,怎么能讓舍盧人……嘖嘖。”
女人在河岸邊沉默地攤開了衣裳,嚼舌的婦人們便一個接一個地抱著衣籃子起身離開,誰都不愿和她多說話。背簍里的小女孩咬著手指懵懵懂懂地看著,女人把她抱了出來,迫使她正面對著自己,神情很嚴肅:“你給我聽好。”
小女孩竭力擺出一副和她娘一樣的嚴肅神情。
“你爹是大歷飛盧將軍池奉節,可不是什么舍盧人。”女人盯著女孩那雙淺色的瞳仁,仿佛想將她看穿了,“你娘……你親娘雖然是舍盧人,但她很可憐。她和旁的舍盧人不一樣……”
末了,女人嘆息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