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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一便問是什么方式。
“她的膽囊上長了一塊結石,這塊結石如果一直存在,那就會一直疼,而且會繼續長大……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將她的腹腔剖開,取出結石。”
劉一一聽,頓時大驚失色:“什么?!那人不就死了么?”
周琰完全料到了他的反應,因為手術在這片大陸上還沒有被普及,要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手段將人開膛破肚,自然會受到這樣的質疑。密云星上倒是有類似于超聲刀這種手術,可以隔著人體將體內的結石震碎,之后排出體外,實現無創手術,但是按照現如今這個條件,確實做不到。
他做不出那么精準的超聲刀,勉強使用的話,還不如直接動手術安全系數高。
劉一直接拒絕了周琰的提議:“不行,太危險了,不然就繼續用之前你給的那種藥吧,吃了之后總算能睡個好覺……”
“我跟你說過,那種藥只能止痛,治標不治本。它不是什么神奇的東西,甚至會讓人的身體變得遲鈍。”
周琰緊緊皺起眉頭:“剛剛幫她檢查,發現她的肺部也出現問題……總之,她不能再依賴鎮痛藥物了。”
劉一盯著周琰許久,仍舊搖頭:“我不可能同意,你又不是靈師,你只是跟我一樣的普通人,我怎么相信你。”
駱浮屠聽到這句話,條件反射地看了周琰一眼,他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神變化——雖然他常年都冷著一張臉,可是時間長了就會發現,周琰是有情緒波動的,他的眼睛里盛著很多東西。
駱浮屠說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覺,但是可以確定,周琰此時很難過,而意識到這一點之后,駱浮屠也有些生氣。他在這一瞬間明白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比如為什么周琰分明有雄心壯志,想改變這個世界,最終卻甘心將自己困在這樣一個地方。
嘴上還說,那不關他的事。
他的冷漠或許并不是因為絕情產生的,而是因為無奈。
駱浮屠瞇起眼睛盯著周琰,后者此時恰好也看過來,與他的視線對上了。駱浮屠沒有說話,不想周琰此時卻忽然舉起手,指向駱浮屠:“他是靈師,他會幫你的。”
駱浮屠沒想到周琰會做出這種舉動,他覺得照周琰那驕傲的性格,是死活不會承認自己不如靈師的。駱浮屠那狹長的眼角瞇起來,配上他琉璃色的瞳孔,顯得十分妖異。
奇怪,為什么要為這種人妥協。
劉一顯然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會如此,求證似的看著駱浮屠,駱浮屠才不想配合,這種人死活關他什么事?然而正在此時,他卻看到周琰對他做口型——到你報恩的時候了。
“……”挾恩圖報要不要這么明顯。
然而他說完這句就移開了視線,駱浮屠想質問他也沒有機會,他猶豫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琰:“這可不是免費的。”
劉一以為他在跟自己說話,便道:“只要能治好我的妻子,要多少錢都可以。”
周琰微微蹙起眉頭,駱浮屠便當著他的面抬起右手,輕輕覆在面上,青色的鬼火從他手掌中“呼”地一下竄了起來,一層淺褐色面具如同水紋一般慢慢覆蓋到了駱浮屠的臉上。他便在兩個人的矚目之下,變成了另一張臉的模樣。
從極美到極丑,不過是轉瞬之間,駱浮屠又變成他們初次見面時的模樣,與此同時,他身上還散發出一陣陣潤澤的熒光,將他襯托得猶如天神降臨。劉一盯著駱浮屠看呆了,他愣怔半天,忽然“噗通”一聲朝駱浮屠跪下,發出一聲又驚又喜的喊叫:“大祭司!”
是的,比起美貌的他,這張丑臉才被更多人熟知。白樂清是個足不出戶的omega,所以在看到駱浮屠的容貌時,他只覺得丑,然而劉一卻是個走東跑西的商人,他再怎么孤陋寡聞,也知道面前這位就是那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大祭司”。
當然,至于這位大祭司此時此刻已經被人追殺變成了喪家犬,劉一是不知道的。
駱浮屠沒理會跪在地上的劉一,只看著他身邊的周琰,后者面無表情地轉身進了臥室,一句淺淺的“多謝”飄進耳朵里,竟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聽錯了。
有駱浮屠在,劉一和陳雪元對手術的態度都變得很積極,在這個世界的人眼里,大祭司這個詞代表著死亡,也代表著希望,如果他站在自己這邊,那它就代表著一切。
這并非是劉一夫婦的悲哀,而是這個世界所有人的悲哀。
陳雪元接受了麻醉,已經昏迷過去,駱浮屠坐在一旁看周琰做手術——這本來是不被允許的,但是應家屬強烈要求,周琰終究還是破例把駱浮屠請進手術室。
“我說過,他們不配做你的朋友,現在認清現實了么?”
周琰仔細地尋找出那顆結石,扔進盤子里,然后開始縫合傷口——這真的只是一個很小的手術,在周琰這種技藝高超的醫生手中,幾乎沒有危險。他聽到駱浮屠的話,隨意回道:“這很正常,我又不是第一天來這里,我很了解這里的人……而且有時候安慰劑能起很大的作用,知道么?你就是劉一的安慰劑。”
駱浮屠冷笑道:“可是救他妻子命的人是你。”
他抬起手捻捻手指,指尖流出星星點點的光,卻凝聚不到一起:“我的力量沒有恢復,也不想救人。”
周琰的語氣仍舊很隨意:“沒關系,我不在乎。”
“你想氣死我嗎。”
“啪。”
周琰忽然將手術刀拍在托盤上,沉默了幾秒鐘之后,他說:“那你要我怎么樣。”
“……”
周琰用手撐著手術臺,垂下頭深深吐氣:“他們聽不懂的……沒有人會信我。與其花費精力去解釋那些沒用的事情,還不如用靈師做幌子更方便。”
駱浮屠見狀,盯著他沉默許久:“這就是你變得消極的原因?”
駱浮屠聽出來了,周琰說的那句沒有人信他,并不只指做手術這件事,還有他腦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推廣種植糧食的手段,推廣他那套科學理論……就算事實擺在面前,告訴那些人用糧食種子進行種植比番羅花更可靠,大家也只會嗤之以鼻。
所有人都迷信靈師,周琰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周琰沒有回答,他背對著駱浮屠將手套摘下來,扔進垃圾桶里,然后脫掉白大褂。駱浮屠走過去,周琰正好轉過身來,他的表情正常,那一瞬間崩潰的情緒似乎從來沒出現過。
周琰抬眼看向他:“你想說什么?”
駱浮屠盯著他笑笑:“沒事。”
——可是他已經想到一個良策。
他見周琰要離開,忽然叫住他:“你有沒有考慮過跟我合作。”
周琰頓住腳步,回過頭看著他,駱浮屠走上前去,他朝周琰微微挑眉:“你明白我的意思,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他都看到了,不論自己說什么,他們都會信,周琰想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也只有與自己合作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