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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浮屠對周琰的措辭相當不滿:“番羅花原本就是用來為靈師補充力量的藥草,我用了,怎么會是糟蹋。北方的番羅花,東方的地盤花,西方的觀音藤,南方的綠女蘿,也都是在種植株。政府不是每年都會用糧食兌換收繳這些東西嗎?你不知道?”
——他只知道科爾鎮會種番羅花,倒是不知還有這么多東西。
周琰順著他的話沉思起來,如果這些東西都是在政府的組織下進行有規模有計劃的種植,還都是專門為靈師提供的藥劑,那至少能說明一個問題,這個世界——不,這個大陸,對于靈師的關注度都十分高,駱浮屠這個靈師平日里應當也十分養尊處優吧。
“曬干的番羅花可以穩定發揮作用,是給低階靈師用的,新鮮的卻可以迅速吸收,只不過藥性不穩定。我現在將它們吸收了,藥效卻還沒有全部釋放,過段時間就好了。”
周琰抱起手臂看著他:“意思是你的腿只是間歇性不協調?”
駱浮屠微微往后仰了仰頭,似乎有些無奈:“別只顧挖苦我,先把水龍頭關掉。”
周琰這才想起來,便走去門邊把水龍頭關上——建造浴室時為了方便改造,熱水水龍頭的開關設在離浴缸比較遠的位置,得走出浴缸才能關閉開關。怪不得他這么久都沒出浴室,原來是被困在里面了。周琰看出來了,駱浮屠這個人很愛面子,寧愿在水里泡得皮皺,都不肯主動喊自己過來幫忙,因為在自己面前裝逼失敗懊惱呢吧?
周琰想到這里忍不住悶笑了一聲,被駱浮屠聽到,臉色變得更臭了,他瞥周琰一眼:“你盡管笑,我會報復你的。”
周琰微微挑眉:“報復我之前先把你自己洗干凈吧,我讓你用洗發水和肥皂使勁搓搓,你搓了沒有?”
駱浮屠冷冷道:“我不需要那些東西。”
“不需要?你難道不是人?是人就會有表皮角質細胞脫落,你不搓干凈就別想睡在我家。”
周琰說完盯著他面無表情挽起袖子:“差點忘了,你現在腿腳不方便,還是我來代勞吧。”
“你……”
駱浮屠一時語塞,見周琰好像真的要對他動手,便慌了。他撐著浴缸壁想站起來,但是腿腳還沒恢復,只稍稍往后挪了挪。周琰左手抓著肥皂,右手握著一把刷子,站在駱浮屠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別再做無用的掙扎了,開始吧。”
“……”真嚇人!
為了靈師的尊嚴,駱浮屠奮力抵抗,周琰忽然出手,按著他的腦袋壓在浴缸邊上,駱浮屠被按得歪過頭去,周琰便拿起肥皂往他身上用力擦。
這肥皂和洗發水也是周琰自制的,十分大塊,不容易脫手。
“我不會有你說的那些……該死你下手輕點!”
周琰嫌他亂動,干脆脫掉鞋子踩在駱浮屠胸口上,壓著他的側臉摁住,手里則握著那把搓死皮的刷子狠狠搓起來:“你不吃飯嗎?你不排泄嗎?都是正常的身體代謝,害羞什么。”
“你竟敢用腳踩我……!”
周琰面無表情地踩著他,搓完胸口又搓后脖子:“你老實點我也不用動粗,別像個小孩子一樣怕水,洗澡又不是要你命。”
“……”
駱浮屠被他搓得渾身像脫了一層皮似的——周琰看著纖細,力氣卻不小,尤其對擒拿這方面好像還很有研究,在他腿腳不便的情況下,想跟他對抗十分費勁。
周琰幫他搓完之后,又倒了洗發露在他頭上,將駱浮屠一頭長發清洗一遍。大概因為他洗頭的手法還算溫柔,駱浮屠終于不掙扎了。周琰也累個夠嗆,見他不動,便也松了力道,整個浴室都彌漫著洗發水的香味。
駱浮屠坐在浴缸里仰頭盯著周琰,周琰正用花灑幫他沖洗頭頂的泡沫,駱浮屠也仍然這樣盯著他。
真奇怪,他為什么可以透過這張丑臉看出他委屈的表情,好像被強迫洗澡的貓……該委屈的分明是自己,掙扎了半天,弄得自己渾身濕透。
周琰撇撇嘴,用手臂摟住他的脖子,一邊將手指插進駱浮屠頭發里輕輕揉搓:“你這樣盯著我干嘛,我在害你?”
“哼。”
駱浮屠仍舊嘴硬,當然也不肯把真實想法說出來——他這個樣子,讓他想起了他媽。
這個動作其實十分親密,周琰為了固定駱浮屠的腦袋,整條胳膊環繞在他脖子上,駱浮屠只要仰起頭,再往上一點,嘴唇就可以碰到周琰的下巴。但是因為最開始駱浮屠不肯配合,兩個人雞飛狗跳了一陣,便也忽略了親不親密這回事。
周琰的注意力在別的地方,他將駱浮屠搓了個遍之后,才發現他剛剛的話好像并不是在胡扯,但是周琰依舊認為好好洗澡十分有必要。駱浮屠渾身的皮膚都很蒼白,被熱水蒸了這么久,總算透出點血色,但是怎么搓都搓不出皮屑,反而被他用刷子刷出幾道紅痕,像是受過刑一樣。
周琰內心有一丟丟愧疚,不過好在總算把他洗干凈了。
周琰松開他的脖子,駱浮屠不滿地皺起眉頭,忽然用手在水下彈了一下,水花濺到周琰臉上:“我會記住你是怎么對待我的。”
周琰瞥他一眼,抬手擦掉臉上的水:“幼稚。”
他抽了旁邊的毛巾過來扣在駱浮屠頭上:“自己擦一下。”
駱浮屠用毛巾壓著頭發搓了幾下,水里忽然嘩啦一聲,他的膝蓋從水里冒了出來。駱浮屠向周琰望一眼,疑惑道:“好像又可以動了。”
周琰忍不住嗤笑:“要不你多泡會兒,再泡兩個小時說不定就痊愈了。”
他打算收拾東西離開浴室,低頭時卻忽然發現駱浮屠下頜的位置好像掀起來一小塊皮屑,周琰下意識伸出手,在那塊翹起來的皮上輕輕撥一下:“等一下,這是什么……”
然而他話音未落,駱浮屠整張臉忽然松動了一下,然后“吧嗒”地一下整個掉了下來,重重地砸進這一池洗澡水里。濺起的熱水撲了周琰一臉,他卻沒心思去擦,只盯著駱浮屠的臉,微微張大眼睛——他的臉……他的臉被自己搓掉了?!
這種想法僅維持了一秒鐘,周琰很快意識到,剛剛掉進水里的是駱浮屠戴著的面具,也就是他平時用來對外展示的臉,而他面具底下的那張臉才是他真正的臉。
此時已經完全露出來了。
怎么形容呢?只能說他長得太好看了……不,應該是艷麗。用艷麗這個詞形容一個男人的長相好像有些奇怪,此時卻又十分恰如其分。駱浮屠骨相并不女氣,下頜線棱角分明,輪廓鋒銳凌厲,皮相卻艷到極致,唇紅齒白,濃麗稠艷,尤其一雙眼睛,清澈妖異,睫毛竟然是微微有些透明的琥珀色。
周琰敢發誓,他是自己一生中見過容貌最出色的一個,垂下眼睛是魅惑眾生的男狐貍精,抬起眼睛是不怒自威的清貴王者。
“……”
“……”
兩個人因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都沉默下來,他們對視了一會兒,周琰冷靜地開口:“你沒有那種看到真面目就要對你負責的設定吧?”
周琰雖然覺得意外,卻也有特別意外,哪有人會丑成那個樣子呢,他不明白的是駱浮屠為什么會故意把自己弄得這么丑。他忽然想起在很多文學讀物里似乎會有這種設定:永遠以黑紗遮面的女人其實長得國色天香,一旦被人看到面紗下面的真容,要么就要別人娶她,要么就要殺了對方。
……希望駱浮屠不要這么無聊。
沒想到駱浮屠卻十分淡定,他將掉進水里的面具撈起來,輕輕捏了捏,感嘆道:“差點忘了,這張臉是用法術貼在臉上的,現在我的力量被封住,又泡了水,才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