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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顯然沒有意識到周琰對他睡了自己的彈簧床有多不滿,他現在全幅精神都放在自己身下這張床上。彈簧特制的軟墊讓他掉上去之后,上下彈晃了幾次,那種感覺十分微妙,他此時正驚奇地睜大眼睛,發出感慨:“你這里真有意思。”
——他覺得這里什么都有意思,從地下室到樓上這段路的過程中,看任何東西都覺得新奇。比如鑲嵌在墻壁里面,會發出各色光線的圓球,比如滿地亂跑,會說話的小玩偶,再比如剛進了這間屋子就侵襲全身的溫暖……這些東西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偃的家里。
這種原型會發光的東西并不像某種石頭,而是用水晶罩罩住的一團光。
周琰隨手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汗,見他表情詭異,不由問道:“你又在想什么。”
黑袍人盯著頭頂的燈泡,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聽到這個問題,周琰竟然覺得有點意外,他來到這里這么長時間,其實第五街的人對他家里的擺設都很好奇,但是沒有一個人問他的。
“這是電燈。”
黑袍人抓住了關鍵詞:“電?雷電?你把雷電囚禁在水晶球里面?”
周琰愣了愣,繞是他這樣完全不知道浪漫為何物的直男也被這種說法觸動了,他從來沒想過原來還可以這樣形容電燈泡。這個人看起來丑陋又嚇人,原來竟有一顆浪漫的赤子之心?
“不是雷電的電……不過性質差不多,這里面是金屬絲。”
黑袍人好像并不在意他的解釋,繼續問他:“你真的是庸嗎?”
周琰微微皺起眉頭:“庸是什么意思?”
黑袍人笑了笑:“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么?唔……也對,這里是末法沼澤的邊緣,你應該都沒見過靈師吧。”
他不是第一次聽說靈師這個詞了,最近一次是從那群找茬的那伙人口中聽到的。但是周琰從來都沒有認真思考過,靈師這種東西到底是否真實存在。
現在黑袍子也說了,難道這還跟他身上的秘密有關?
至于末法沼澤這個詞他倒是第一次聽說,科爾鎮北邊確實有一些爛泥沼澤,可是怎么會叫“末法沼澤”這么神奇的名字?
這聽上去就像童話世界里面才會有的。
周琰沉默地思考著,一邊徑直走進房間里,從衣柜找出一件衣服:“我聽說過靈師,但是沒有人給我解釋靈師到底是什么,跟你有關系?”
他說完,只聽黑袍人忽然像憋了憋氣似的,聲音斷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周琰回頭看了他一眼,將脫到一半的毛衣徹底從身上拽下來,扔到一旁臟衣簍里。他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換衣服。”
黑袍人又問:“當著我的面?”
周琰完全沒覺得有什么不妥,他抓著毛巾一臉嫌惡地擦掉身上的汗水,皺眉道:“為了把你弄上來我費多大勁,知道么?現在你睡了我的床,這是我的房間,難道要我出去換?”
黑袍人被周琰這一連串的反問問到無語,盯著他的身體挑挑眉:“……身材不錯。”
周琰對這種評價沒什么興趣,抬手將毛衣套到身上:“你說的庸,莫非是平庸的庸?”
黑袍人有些可惜似的點點頭:“不會使用靈力術法的人被稱為庸,會使用的人則被稱為靈師……這都是基本常識,為何你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仿佛新生嬰兒一般,一無所知。”
周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聲說道:“狂妄的劃分方式。”
他還把這些不懂科學的家伙稱為“時代的眼淚”呢,比如面前這個自以為不“庸”的家伙,就是眼淚之一。世界上沒有什么比科學更美妙的東西,什么靈,什么靈師……簡直令人發笑。
“那你是一個靈師嗎?”
黑袍人道:“顯而易見。”
周琰忽然湊過去,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臉認真看起來,黑袍人也沉默下來,他也在借著這個機會近距離地觀察著周琰——周琰覺得他奇怪,他卻覺得周琰身上有更多值得探究的東西,比如他房間里的這些東西,比如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為何如此單薄,好像剛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似的。
許久,周琰首先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沉默,他說:“那你……展示給我看看,靈師到底有什么本事。”
——其實他也不是完全不相信,他身上著的火就很蹊蹺,還有這種天氣居然只穿了一件薄薄袍子在外面跑……他自己可是穿厚棉衣了。不論從哪一點來看,這家伙都不像正常人類。
黑袍人聽聞此言,臉上丑陋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點,他瞇著眼睛盯住周琰,好像在說,“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我提這種要求”。
“做不到嗎?”
黑袍人盯著周琰:“可是我現在餓了。”
周琰面無表情地直起身——借口,估計就算他不餓,此時也展現不出什么技能,畢竟他連動都動不了,怎么可能會有厲害的招數?
“等著吧。”
周琰并沒有拒絕他的要求,這家伙確實需要補充一些能量,一瓶葡萄糖也不夠消耗這么久。更何況他還有些發燒,是需要吃些東西。他扯過被子幫他蓋上,便起身去廚房了。昨晚煎的牛排只剩下一小塊,倒是番茄牛腩湯剩了不少,周琰便把這些東西混在一鍋煮,然后切了些土豆和面條進去。
周琰的房間原本還挺大,但是因為塞滿了東西,所以顯得面積變小許多,大冬天廚房里咕嚕咕嚕地煮著熱飯,氣氛十分溫馨。從黑袍人這個角度,一抬頭就能看到他煮飯的背影。
“你能吃牛肉嗎?”
黑袍人模糊地“唔”了一聲,隨即聽他問:“你叫什么名字?”
“周琰。”
他頭都沒回地回答道,然后用勺子將鍋里面的東西撈出來,端到黑袍人面前,哪知對方正盯著他笑得詭異。
周琰皺了皺眉頭,黑袍人這時說:“沒有人告訴過你,不要隨意向靈師透露自己的姓名嗎?”
周琰知道他現在還不能動,就拿一個枕頭墊在黑袍人背后,讓他半倚在床頭:“會怎樣?被詛咒?”
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實在讓人生氣,換作任何一個靈師,大概都會有自己被輕視了的感覺。黑袍人脾氣竟然出奇的好,也或許明白自己此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并沒有對周琰表現出特殊的情緒。
他只盯著周琰:“或許比詛咒還嚴重。”
周琰仍舊不以為意,拿起碗給他喂飯。雖說他不介意研究對象的容貌如何,但是這家伙也太丑了,尤其幫他喂飯的時候,要直面這張臉,沖擊性還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