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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漁抬眼看了一看，胡師傅已經半只腳跨出了院門，全然沒注意到他還沒跟上去，便悄悄地回了身，拿雙眼仔仔細細地在這不大的廚房里掃視了一圈，最后目光鎖定在那米缸上。

就是那里，沒錯了。不過不能弄出太大動靜來，不然師傅會注意到的。

阿漁想了想，拿了一旁灶臺上放著的搟面杖，又一次輕輕挪開了米缸上的木蓋，然后把搟面杖狠狠往下一杵。

白花花的大米從米缸邊緣溢了出來落在地上，搟面杖伸到一半便不能夠再往下探去，果然，里面藏著人。

失去了生氣的城市靜得可怕，遠方隱隱約約傳來些打砸的聲響，阿漁屏住聲息專心去聽，似乎真的從米缸中聽到了細細弱弱的喘氣聲。

行軍這么久，阿漁這是第一次遇到除了自己軍中人之外的活人。他們接到的軍令總是不留活口，每次他和師傅搜城時，留給他們的都是空空蕩蕩毫無生氣的一座城，一開始他還會被城中的血跡和斷肢嚇得晚上睡不著，整晚整晚地做噩夢，可第二天一大早起來還得照樣干活，久而久之便也麻木了。

反正殺人的不是他，他不過是個做飯的罷了。

那么，米缸里藏著的這個人，是殺，還是不殺？

阿漁猶豫著，終于是伸了一只手進去，從米缸中狠狠揪出一個人來，白米撒了一地。

這還是個孩子，很小的孩子，大約也就和小溪差不多年紀，不然也不能在這米缸里藏了這么久還不被發現，孩子頭上身上都沾著白花花的米粒，細弱的胳臂在阿漁的手里不停地顫抖著，這大概是個養得很好的孩子，脖子上還掛著一把明晃晃的金長命鎖，可惜……

是救，還是不救？這么小的孩子，把他一個人扔在這里，就算其他人發現不了他，也很難活下去。

“云溯，你還在里面磨磨蹭蹭干嘛，有東西拿了就走便是。”師傅已經在外面催促他了，沒時間再猶豫了，阿漁從身上拿出裝糧食用的布袋，把袋口打開，對那孩子輕聲道：“快，鉆進來！”

這孩子也是莫名地信任他，一聲不吭地就乖乖鉆了進去，阿漁又搬起那米缸，把剩余的大米全都倒了進去，直到從布袋外看不出里面的人型，才把袋口扎緊扛了起來。

他們在錦城“補給”了好些吃食，可以連著吃上好幾天的干飯了，胡師傅心情很好，切著青菜絲的菜刀在案板上剁得“鐺鐺”響，嘴上忍不住又去叮囑旁邊淘米的小徒弟：“一會兒多放些水，這北邊的米怪糙的，煮軟一點才好吃。”

阿漁答了聲好，默默低頭拿雙手仔細搓洗著盆中的大米，忽然頸后的衣領一緊，后腦勺重重地磕在了地上，胸前被一人的靴子重重地踩住，抬頭一看，竟然是被一群人團團圍住了。這幾個人看著模樣都很是面生，還一個個手里都提槍帶棒的。看著并不像是平日里在他們灶上吃大鍋飯的人。

“你們干什么！”阿漁掙扎著想要脫身，胡師傅也立刻一臉警惕地沖了過來，一只手還提著菜刀，想要把這幾個人攔開。

“小掌勺，你最好解釋一下，你帶回來的東西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阿漁頓時覺得自己如墜冰窟，一定是那個他帶回來的孩子被發現了！

他這幾日一直把那孩子安置在放糧食的地方，吃食都是悄悄給他送過去的，千叮嚀萬囑咐不許他亂跑，連師傅都沒察覺到有什么不對的地方，怎么還會被發現呢？

胡師傅有些驚異地轉頭看了阿漁一眼，阿漁張了張嘴，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來。

“喏，小掌勺若是缺肉吃的話，跟我們說一聲便是，何必弄得這么麻煩。”那踩著他的軍士偏一偏頭，后面便飛來了一個圓球樣的東西，直直地滾落在阿漁眼前，阿漁拿眼去瞧，只覺得肝膽俱碎——是那孩子尚未瞑目的頭顱。

那幾個軍士見他這幅模樣，便要把他帶走：“胡掌勺，你這個小徒弟犯了事，我們可得把他帶去審一審，這幾天得辛苦你了。”

阿漁渾身上下像是被抽干了力氣，兩條腿軟得根本走不動路，眼看著就要被這群人架走，卻聽到身后突然傳來胡師傅的一聲斷喝：“慢著！”

“人是我帶進來的，不關云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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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湄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很混亂。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巨大的炕上，身下的火炕燒得暖融融的，身上蓋了一層又一層的被子，重得要把她給捂死。

最氣人的是，她一醒來，看到的就是一排對著她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