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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的日子單調卻悠閑,除了腿腳不便,陸勝男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沒有什么不好。然而隨著秋葉泛黃,陸勝男對陸海升的擔憂日益增長。那個固執的男人啊,無論她怎樣心急火燎地催促他回來檢查做化療,陸海升卻總是在電話里輕笑著說,勝男,人各有命,你別太擔心。
而她的腿傷,卻使得她沒有辦法回去將陸海升帶回來,再是怎樣心急如焚,也只能按下那些心中的焦慮,窩在家里養傷。
微有波瀾,這樣安靜養傷的日子,也算得上歲月靜好了吧?陸勝男有時候會忍不住想。
倘若不是江景燁忽然到訪,陸勝男都差點兒忘記了這個男人。
九月中旬了,陸勝男已經可以扔掉拐杖緩慢行走。江景燁踩著夕陽而來,臉上有著疲憊,看著陸勝男卻不發一言。陸勝男握著茶杯,茶葉在水中沉浮,清亮的茶湯看著就賞心悅目,他不說話,她也覺得無話可說。
“呵,”江景燁輕笑一聲,支著下巴看著她,“陸勝男,你就不好奇我來找你做什么?”
“好奇害死貓。”
“那是不是是個男人來敲門你都這樣毫無顧忌地讓他進來?”
陸勝男一噎,抬頭看著他:“如果對方也像你這樣有錢有勢還長得這樣風騷的話,我想大概是個女人都會歡欣雀躍地給你開門的吧。”
“嗯,有道理。”江景燁竟然一本正經的點頭,“看來,錢果然是個好東西嘛。”
陸勝男只覺得心塞,可是直覺江景燁這樣的人,無事不登三寶殿。無論好事壞事,總之會與她有關,又或者,與江景白有關。
無論是她自己,還是江景白,她都無法漠然視之。
人總是有軟肋吧,陸勝男暗自想了想,卻又覺得這樣也沒什么不好。有所牽掛,生活才會顯得真實。她又不是峨眉山上的師太,怎么能無欲無求?
江景燁看著顯然已經走神的陸勝男,有些好笑,卻又覺得新鮮。這么些年來,他好似都沒有再遇見過和自己說話時會走神的人了,尤其是女人。
往事總是不堪回首,江景燁拋開心里那些凌亂的思緒,又換上漫不經心的模樣:“江景白訂婚宴上我拿來的禮服,是不是該物歸原主了?”
陸勝男從飄忽的思緒里回過神來,擱下茶杯,看著江景燁,直言不諱:“我自認自己不算笨,可是這么久了,依然想不明白,江大少爺讓我穿著和陳默一模一樣的禮服去訂婚宴現場是幾個意思?我和你無冤無仇的……”
是了,這件事她百思不解,卻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也一直沒找到機會問一問江景燁。凡事總有前后因果,她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江景燁微微一愣,隨后又笑了起來:“為什么?當然是因為想成全你,讓你去搶親啊。”
這樣荒誕不羈的理由,陸勝男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信你都有鬼。”
室內忽然又安靜下來,江景燁只是懶懶地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沉默不語,陸勝男有那樣一瞬間的錯覺,這樣的江景燁,那樣的哀傷幽寂。
“陸勝男,你有沒有做過特別后悔的事情?”良久,江景燁忽然開口,說出這樣沒頭沒腦的話來。
陸勝男放松了身體,每每面對江景燁的時候,她總是不自覺的繃緊了神經。然而今天這樣反常的江景燁無端讓她覺得,再如何權勢滔天,他也不過是凡人一個,自己又何必這樣膽戰心驚?
可是,即便她和江景燁算不上敵人,也遠遠算不上朋友。這樣交心的話題,她并不想回答。
江景燁似乎也料到陸勝男不會回答,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只是又自言自語般呢喃:“我曾經有一個兒子,若是他還在,現在也該上幼兒園了……”
陸勝男剛剛放松的心弦瞬間又繃直了,曾經有過……
她想起了安安,下意識地接口:“那他現在在哪里?”
“死了。他沒了的時候,也不過兩歲。嗯,和安安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