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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憶一臉懷疑地看了看魏子薰,開始認真核對每一封密旨的筆跡。也得出了和魏子薰同樣的答案。她似是崩潰一般地將手中密旨拍在桌上,掙扎著問道: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
話到后半句時,姜雪憶語氣中明顯的哭音刺痛了魏子薰的心。只見他摁住姜雪憶的肩膀,強行讓她坐在自己對面,說道:
“你冷靜點,聽我說。當年我冒著暴風雪,獨自一人在城門口與你道別。之后我便直接回了家。接下來的幾日里也是整日沒精打采,趁著父親不在也不出門,也不溫書,更是連書房都繞著走。母親對我很是不滿,告訴我說秦太傅一家雖然離京了,但這又不是訣別,遲早還有相見之日。到時我卻成了個一事無成的紈绔子弟,反會叫你們瞧不起。我本是聽不進去的,但在母親的勸說之下還是去了書房。可我走到書房時,發現門是微掩著的,里面的火盆被掀翻在地。我心想許是外面風雪太大的緣故吧?便直接進到書房將火盆拾起,將滿地碳灰打掃干凈。在我打掃的時候,就見到了這張還未燒凈的密旨。看到上面那句‘務必于秦政肅離京之后斬草除根’,我瞬間像被人潑了盆冷水一般定在原地。片刻后,我在腦中拼命想著咱們別離時的話,你說你們會回嶺南老家。而那幾日正逢直通嶺南的幾條官道被大雪埋沒,想到你們可能選的路一是繞路豫州,那樣就太過麻煩加之大雪,前后要搭上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憑我對秦太傅的了解,他應該不會選這條路,那就只剩下過妙瑯山走冀州永壽嶺這一條路了,而因大雪封山,你們勢必會在這二山之間作停留,而此地只有零星兩三座鎮子,雖不至人煙稀薄,但多是密林,倘若我是父親,也會選這里做伏擊之地。”
姜雪憶一雙鳳目直勾勾地盯著向她講述一切的魏子薰,問道:
“故而……你便憑著一己猜測向永壽嶺趕來?”
魏子薰點頭道:“是啊,其實,我也是在賭。一心想著一定要救下你們。故而我騎上快馬就向永壽嶺狂奔而去。就這樣我不分晝夜的趕了四日三夜,終于趕上了你們,但那也為時已晚。我看著那白雪之上被鮮血覆蓋,秦家人的尸體接連出現眼前,我每走一步心就下沉幾分,我生怕下一具看到的就是你。直到我看到秦太傅和秦夫人的尸首后,我跪在那血泊之中,覺得自己生得如此惡心,連在那里哭的資格都沒有。”
說著說著,魏子薰的眼眶紅潤,淚水模糊了他眼前。
姜雪憶故意忽視了這些問道:“那你又是如何發現我的?”
魏子薰收斂情緒道:“就在我正準備為秦太傅夫婦二人收尸的時候,山崖下的密林里傳來你的尖叫聲。我立刻跳下崖沖進密林,往你的方向趕。當我趕到之時,你已是血肉模糊,昏死過去了。我父親正欲揮劍向你,打算像了結秦太傅他們一樣了結你。我想都不想地一個□□撲過去抱住了我父親,可惜我學藝不精,根本不是父親的對手,被他一個晃身甩了出去撞在樹上。我自知無路可退,從地上抓起雪向他扔過去,趁他躲閃之際竄到你身邊將你護在懷里。直到他把劍架在我的脖子上的時候,我那殺紅了眼的父親才認出我。”
姜雪憶戒備地看著魏子薰,問道:“然后呢?你可別告訴我他是看在你們父子情深的份兒上饒我一命。”
“當然不是。”魏子薰看著姜雪憶那冰冷的眼神,麻木說道,“為換你一命,我向他起誓,從那一刻我愿同他一起效忠他所效忠之人,同他一起奔赴他所奔赴之戰場,同他一起亡命他所亡命之殺戮……同他一起血染他所血染之無辜……”
這一席話,震驚了姜雪憶的心,也令魏子薰那本善良的面孔變得冰冷,殘酷。
姜雪憶突然意識到原來將那個文弱善良、溫柔體貼的少年變成今日這般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人的“兇手”竟是她自己。而這一事實所帶給她的心痛與不舍竟凌駕于一族血海深仇的恨意之上。
魏子薰靜靜地看著她逐漸熱淚盈眶的雙目,繼續講道:“父親許是看你亦是奄奄一息,加之我發下誓言以命相逼,最終還是轉身離去。我顧不得山崖上的秦太傅他們,背起你趕到妙瑯山的儒墨山莊找到義父,求他救你一命。當時你因滾落山崖容貌盡毀,渾身亦是多處骨折和重傷。義父一向對我疼愛有加,故而承諾,會拼上他半生醫術,也要將你恢復如初。之后的事你應該也很清楚了。”
姜雪憶想到自己為能重獲新生而所受的苦難不禁咬緊牙關。
魏子薰講完了事情始末,靜靜地觀察著姜雪憶臉上的微妙變化。良久后,他緩緩起身,道:
“我能說的都已經告訴你了,如今,決定權在你。信,與不信全在你一念之間。”
姜雪憶見他要走,立刻起身問道:“你去哪兒?”
魏子薰相對無言,只是徑自往門口走去。姜雪憶下意識地從后面揪住了他的衣角。這一動作讓兩人僵在原地。
良久后,姜雪憶緩緩松開了手,桌上的密旨又重新裝回木匣,放入暗格收好。
只見她上前勾住魏子薰的手臂,輕聲道:“我扶你回房。”
魏子薰就這樣,任由她攙扶著走回臥房。兩人再無言語交流,魏子薰心里清楚,經過此事,他們再無可能像尋常夫妻一般,不論姜雪憶的決定如何,都將是他萬劫不復的開始。
姜雪憶又何嘗不知?但事已至此,無論如何她也必須查出真相……
一直在暗中觀察二人的姜楠看到開誠布公之后,卻變得若即若離,心中著實為二人著急。
之后的幾日里,在姜楠和姜雪憶父女倆的悉心照料下,魏子薰恢復得很快。只是礙于和姜楠之前商量的計劃,魏子薰將他左臂已恢復的事情隱瞞下來。平時還要裝作手臂麻木無力的樣子,倒叫魏子薰好不習慣。但在姜楠眼里與其說他擔心什么內鬼或是傷情,不如說他更在意子女們的感情生活。幾日下來,他也沒少給二人制造機會,除了日常的端茶倒水,換藥包扎什么的,只要能讓姜雪憶做的幾乎沒讓別人搭過手。可這兩人也怪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二人郎情妾意,可就是發乎情,止乎禮。一干人等在旁看著都為二人干著急,可礙于姜楠的囑咐誰也不敢上前多嘴。終于,姜楠決定不再關著二人,放姜雪憶出門走走,全當散心。
姜雪憶自是明白姜楠的良苦用心,也不再推辭,帶著小辛出門透透氣。
兩人來到花市逛了個把時辰,實在無聊剛想著回府,不遠處傳來一個令姜雪憶倍感熟悉的聲音:
“我道這是誰呢?原來是姜少主。”
兩女轉身看到顯王魏朗正滿面笑意地朝她們走來。
兩女見到來人是王爺立刻行禮道:“見過王爺。”
“快快免禮。”魏朗上前扶起姜雪憶,“大街上姜少主無須多禮。”
姜雪憶淡笑不語。
魏朗上下打量了眼前的俏佳人,打趣道:“我現在是該稱你一聲將軍夫人,還是直接喚你做弟妹好一些?”
姜雪憶笑道:“王爺說笑了,自古君臣有別,夫君子薰即便再受皇上器重又豈敢和王爺稱兄道弟?”
魏朗朗聲笑道:“弟妹真會說笑,遙想當年我與子薰師出同門,稱兄道弟亦是情理之中。他……沒同你講過過去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