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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霖猛地抬頭,卻口不應(yīng)心地質(zhì)疑:“你小子才多大一點?”
南修荀沒接話,他自顧自給自己添了杯酒,瞇著眼睛看亭外紅葉去了,怡然自得的模樣,端的是“你愛信不信”的架子。
尚霖慢慢坐下來,順著南修荀的目光看過去,之間滿目紅楓火一樣燒在亭外,“曾經(jīng)有個人,非常喜歡秋葉紅似火的景象,那人喜歡紅,紅葉,紅梅,紅海棠,紅牡丹,可是卻只穿一襲白衣?!?
“這倒是奇怪的愛好。”
“卻是挺奇怪的?!鄙辛亟又溃骸澳侨擞X得,紅是這天下最美的顏色,值得最美的人,而她自己是不足夠襯得起的,所以只穿一身白衣?!?
南修荀問:“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尚霖反問:“你能治的傷,別人也能治?!?
南修荀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酒,悠悠嘆道:“機緣巧合,得了一株百年紅中客?!?
紅中客說起來也不是什么稀有的藥材,在蜀中的山間甚至可以說是隨處可見,但這味藥材常見,卻是活不長,一株紅中客一年一開花,至多十個花期便是走到了末途。五年以上的紅中客可以入藥,十年以上的紅中客便是一味難得的好藥,若是百年以上的紅中客,便是珍稀。
尚霖看向南修荀的目光充滿了玩味,人活得長了,見的東西也多了,便更能意識到算無遺漏是一件多么困難的事情。尚霖看著南修荀尚且年輕的面容,不得不承認(rèn)一代青出于藍,他卻是是看走了眼。原以為南平渡三個兒子,能繼承他撐起一個家族的也只有一個南修彧,沒想到這位二公子也是深藏不露的。
南修荀問:“你來朔陽,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尚霖反問道:“你什么時候見過我?”
南修荀說:“越帝九年,你去給祭拜過無鋒老人。”
“當(dāng)時你也在?”
“是。”南修荀說:“我到百花谷去拜訪畫里神醫(yī)顏茹,卻聽聞無鋒老人病逝的消息,我去尋小桓,卻正好撞見了你。當(dāng)時你身上,帶著灼心草的味道,和藥酒味。我曾尋到一本孤本,上面記載過虎骨酒加灼心草的藥方,這藥方很奇特,所以我便留意了你?!?
“孤本?”尚霖似是很激動,追問:“那本書可是叫‘黃泉道’?”
“不錯?!蹦闲捃鼽c頭:“你知道這本書?”
“作者是誰?你知道他在哪嗎?你見過他嗎?”
尚霖追問得急,連珠炮一樣,倒是讓南修荀提起兩分精神來:“這本書是一個道士給我的,給了我這本書就沒影了,我派人找過,只找到一處孤墳。”
聽到孤墳兩個字,尚霖忽然愣怔了一下,然后他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點恍惚的模樣。尚霖一向是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甚至有幾分瘋瘋癲癲的人,難得此時正經(jīng)起來,倒隱隱約約透露出幾分悲傷出來。
“我已經(jīng)活這么久了啊?!?
時間留下的仿佛只剩下了無窮無盡的遺憾與落寞。
尚霖嘆息那一聲,就又換上一張嬉皮笑臉的假面,他說:“都是一群短命鬼。”仿佛剛剛失落傷感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南修荀半點不關(guān)心他和那本書的作者有著什么樣的瓜葛,他將尚霖一系列的表情都收進眼里,卻是半點波瀾沒有,難免涼薄。尚霖便有這樣的感覺,他問:“你想知道寫書的那個人是說嗎?那書里有他畢生的心血,你也算他半個傳人了?!?
南修荀說:“他給我書,是他的選擇不是我的?!?
尚霖看了南修荀半晌,冷笑道:“原來你才是和南平渡最像的那一個?!?
這話聽語氣可不算是什么夸贊。南修荀置若罔聞,問道:“你還是沒有回答我,你來朔陽,究竟是來做什么的?”
尚霖咧嘴一笑,他年歲不算小了,須發(fā)間都夾了白,偏生面容棱角鋒銳而瘦削,反倒是不怎么顯老態(tài),他坐沒個坐態(tài),沒型沒狀地癱坐著,偏生這么一笑,自下而上,看在南修荀眼里竟是帶上了三分鬼氣,有毫不掩飾的尖銳。
他說:“我是來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