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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辛夷回神,向傅邈微笑,道:“無事,一時出神,見諒。”
傅邈連忙擺手:“殿下言重了。”
楚辛夷笑得溫和:“我這里得到點消息,不如邊走邊說?”
傅邈彬彬有禮地一側身,道:“殿下請。”
楚辛夷將浮世樓中陸江雪所說原模原樣地轉述給了傅邈。
傅邈從頭到尾眉頭就沒有舒展片刻,聞言問道:“陸樓主有女兒?”
楚辛夷笑道:“是啊,你不知道,南三公子也不知道,看來陸樓主的口風嚴得很。”
傅邈聽她話里有話,問:“殿下是覺得,陸江雪的話不可信?”
“這我不知道,我和陸江雪只見過兩次,無從判斷。”楚辛夷把目光放得很遠,遠到目光有些迷離,像是在想像,又像是在回憶著什么。
傅邈心中仍有諸多疑問,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只問道:“要不要我找人先去峰回山附近找一下?”
楚辛夷點頭:“好啊。”
傅邈剛要離開,就讓楚辛夷叫住。楚辛夷認真地注視著傅邈,說:“我也要去。”
傅邈臉色一變,開口就要勸,卻聽楚辛夷道:“宋秉淮的案子其中牽著甚大,父皇讓你和陸啄前來,其中用意想必傅公子心中有數,我來,自有我的安排,傅公子不必過多擔心。”
傅邈欲言又止片刻,躬身一禮:“是,殿下多保重。”
傅邈效率還算不錯,當下調齊了人馬,次日清晨便已經踏上了去往徐州的路。
楚辛夷上馬車前嘆了口氣,和蘭翠岫玉兩人調笑一句:“近來怎么總是在趕路?”
蘭翠笑言:“殿下只當看看風景,也是好事啊。”
楚辛夷笑笑,便沒了下文。
趕路走得都是官道,來來往往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也許隔上幾里有個簡陋的茶棚或是餐館可做臨時歇腳處,荒涼得很,哪有什么風景可看?
蘭翠生性便活潑,出宮跑跑跳跳都開心得不得了,楚辛夷卻是生性沉靜的。皇宮是住,客棧也是住,不過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沒什么分別。
越帝曾與她笑言:“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兒家,怎么像護國寺那幫老和尚一樣,整日過得無欲無求。”
楚辛夷當時反駁:“怎會無求?”她指著發上的一支珊瑚步搖:“這不就是兒臣向父皇討來的嗎?”
楚辛夷自嘲地笑笑,覺得這路途實在是無聊了些許,竟讓人平白生出這么多的念想來。她掀開半邊轎簾,外面是風塵仆仆的枯燥,仿佛一切色彩都讓馬蹄揚起的塵沙盡數掩埋一般。
這怎么能算是景呢?楚辛夷想,美景應當是春來彩蝶流連花間,夏日菡萏嬌艷勝雪,秋來楓葉勝火綿延,冬季飛雪映著紅梅。
這是南修桓講給她聽的。
他說他最喜歡百花谷的春景。百花谷住著一位人稱畫里神醫的顏茹,在谷中開了藥田,一片蔥蘢的藥田周圍圍著的是谷中野花,沿著藥田往外延伸,是越來越茂盛的花花草草,算不得名貴,但郁郁蔥蔥的一片看上去就讓人心情很好。風一吹,草木清香混著淺淡的藥香,是股子很獨特的味道,像是一方世外桃源,又像是人間萬千煙火。
他還提起了夏季豫州無華山的瀑布,玉綺閣的蓮池,秋季峰回山上的楓葉,冬季青州北園映雪的紅梅……
聽起來都是詩文里寫爛了的景致,擱在南修桓嘴里卻是人間不可錯過的美好。
楚辛夷嘆口氣,輕輕把頭歪在馬車內壁上,卻是忍不住笑起來,自言自語道:“是你自己說會帶我去看的,君子一言九鼎也是你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