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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該教訓(xùn)教訓(xùn)！”“也不知是哪家刁奴，狗仗人勢(shì)！”“萬一真?zhèn)恕薄?

雁卿卻還冷靜——主要是謝景言完好無損，那孩子也救下來了。她此刻唯慶幸爾，反倒就沒那么惱火。不過，這件事里身陷險(xiǎn)境的是謝景言，而她們姊妹這邊年長者是鶴哥兒，是以她也不插嘴。只望著謝景言和鶴哥兒，等著他們決斷。

鶴哥兒對(duì)雁卿也有脾氣——竟就那么沖出去了！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嗎？就算要救人，親哥哥還在這里呢，輪得到她逞能？！但也不可能在人前就訓(xùn)導(dǎo)起來。便擱到一旁，先問謝景言，“如何？”

謝景言便又看了那馬車一眼——車夫雖被圍住指責(zé)，卻并不理會(huì)，只向車內(nèi)人請(qǐng)示。

謝景言又和鶴哥兒目光交流片刻，確認(rèn)鶴哥兒也是同樣的想法，彼此便一點(diǎn)頭。

兩人便不再理會(huì)那馬車，只帶了雁卿一同去和杜煦、月娘匯合。

雁卿卻還記著元徵，便要招呼著元徵一道過來，回過頭去，卻已尋不見元徵的身影。

雁卿便有些怔愣，卻也不能在此刻丟開鶴哥兒他們?nèi)ぴ纾q豫間便一步三回首的跟著鶴哥兒他們離開了——她是已看出來了，鶴哥兒他們打算就這么甩手離開，甚至都沒打算和那車上的人說句話。

這也是息事寧人的路子——那孩子身旁都是保姆仆役，沒什么主心骨。謝景言他們離開，那些人也肯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巴不得息事寧人。既然謝景言和那孩子兩邊都不計(jì)較了，路人也不可能越俎代庖，去為難那車上的人。

用不了一炷香功夫，這邊人群也就散了。

這般處置多少有些令人不痛快，可也是最合時(shí)宜的處置法——眾人群情激奮的堵在通衢要道上，難免令官家不安，何況又是大過節(jié)的。當(dāng)然是大事化小，早散早好。

就只是欺負(fù)那孩子年幼，不能給自己主持公道罷了……雁卿心里還是略不自在。

不過，待雁卿到了那孩子跟前，見他懵懂的縮在保姆懷里，比起被車嚇著，分明是更害怕此刻吵嚷難控的局面，心底那點(diǎn)不痛快也就徹底消散了。她就想，到底還是二哥哥和謝三哥處事更妥善老辣，便有些羞愧臉紅。

謝景言還是對(duì)那孩子的家人道，“快送去醫(yī)館看看吧。”

那孩子身旁保姆、仆役卻還想拉住他們，七嘴八舌的“……好好的在大街上就要撞人，真是無法無天了。”“多虧了有恩公在，不然傷了小主人，我們受罰還是小事……”“恩公且慢走，待我們稟明了主人，必有重謝！”

謝景言尚不如何，鶴哥兒已不露痕跡的輕笑一聲。

這些人表演得浮淺，雁卿到也聽出來了——他們是覺著事情壓不下，怕主人知道了要責(zé)罰，便想將責(zé)任推給駕車之人。又盼謝景言替他們作保辯解……

謝 三哥正人君子，不好戳破。鶴哥兒也有度量，不屑戳破。雁卿卻是有一說一的性子，“他固然有錯(cuò)，可也許是有什么急事呢？要緊的還是把孩子牽好了。”畢竟這本 來就是條路，不能不讓人走車馬。何況那人雖跋扈，卻也提醒、驅(qū)散行人了，倒算不得故意為惡，“你們還是快送孩子去醫(yī)館吧。”

“有急事也不能撞人啊！”

雁卿見他們還在爭(zhēng)執(zhí)是誰的責(zé)任，便嘆了口氣，道，“我知道。”

她還惦記著元徵，這會(huì)兒是徹底無心和這些人多說話了。

片 刻功夫，那車夫也從車內(nèi)之人那里得了指示，十分客氣的上前作揖，又送上兩錠元寶，“家中有事，長輩傳喚郎君回去，是以急著趕路。差點(diǎn)撞上你們，是我的疏 忽，適才郎君已斥責(zé)過了。我這里向諸位賠禮道歉，若諸位不許，改日登門致歉也可。只是今日實(shí)在有事，還請(qǐng)讓出路來。”

謝景言同鶴哥兒似乎略有驚訝，雖沒明顯表露出來，可雁卿還是察覺到了。她不由就望向那輛馬車。

外間燈火通明，車內(nèi)卻一片昏暗。她望過去時(shí)，那人恰才放下車窗簾——他方才似乎也正在審視這邊。雁卿只借著燈火，在那短暫的間隙里，隱約看見一雙貓一樣的眼睛。那目光深刻，明明沒什么情緒，卻仿佛灼人。窗簾放下了好一會(huì)兒，雁卿還覺著被看著一般。

隱約眼熟，卻也已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了。雁卿便也很快拋之腦后。

那車內(nèi)之人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也沒有露面。然而車夫的氣質(zhì)已十分不俗，態(tài)度雖看似謙卑，其實(shí)卻很是高高在上。何況是坐車的人？眾人縱還有火氣，腦子也不由就清明了幾分——長安多貴人，不是誰都得罪得起的。

很快也就讓出了道路。

幼童的家人們雖還想再爭(zhēng)，那車夫便又道，“鬧到你們主人家面前，怕不大好。”便立刻噤聲了。

那馬車很快便從人群中穿過，隨即車夫再度揚(yáng)鞭，沿路往北疾馳。

跋扈之人沒被打臉，這結(jié)局難免令圍觀諸人失望。不過畢竟是事不關(guān)己，指點(diǎn)議論了一陣子，當(dāng)泰明樓上敲響第二通鑼鼓，第二道燈謎自樓上懸掛出來，氣氛便又再度火熱起來。

已快到泰明樓前了，雁卿略有些心不在焉。她目光四下尋找著——雖覺著元徵是生她的氣，是以離開，卻還是會(huì)忍不住想，也許七哥只是有事，很快就回來了呢。

謝 景言見她心不在焉，也就停下腳步來，等著她。鶴哥兒便瞅他。適才他們自然也都瞧見元徵跟著雁卿過去了——元世孫在人群中，便譬如明珠在瓦礫間，天色再暗、 人再多，也不過更襯托他的明月之容、玉山之姿罷了。他這個(gè)人，唯有美貌無可毀謗。鶴哥兒自然也知道，也唯有對(duì)雁卿的心思，謝景言同元徵是一樣的。

所以他就不明白了！難道謝景言打算效仿娥皇女英，和元徵一道嫁給他妹妹？否則怎么就能這么賢惠、這么知心，這么不妒不悍！他就不想讓元徵離雁卿遠(yuǎn)遠(yuǎn)兒的，一輩子都不露面才好？

當(dāng)然，鶴哥兒也只腹誹罷了。這些事他是不會(huì)多嘴的。

……雖如此，但當(dāng)雁卿終于在燈火闌珊處望見元徵的背影，道一聲“等我一會(huì)兒”，便撥開人群，再度擠回去追元徵時(shí)，鶴哥兒也還是忍不住就道，“攔著她！”

謝景言就望著雁卿，過了一會(huì)兒才道，“讓她去吧。”

雁卿不停的分開人群，終于元徵就在前頭，她便喚道，“七哥！”

元徵的腳步就頓了一頓，雁卿追至他的身旁，抬手拉住他時(shí)，他才回過頭。

夜露濃重，雁卿睫毛、頭發(fā)上已沾染了水汽，雙瞳潤得發(fā)亮。頭上兜帽已經(jīng)松落下來，露出凍得紅紅的臉頰和耳垂來。她仰著頭，略不解的望著元徵，“七哥不和我們一起去玩嗎？”

元徵便也冷硬的道，“我不慣和旁人一道。”

雁卿噎了一噎，片刻后才道，“哦。”

元徵便又說，“朱雀街前有新扎的鰲山燈，你去看嗎？”

雁卿便說，“……今日和月娘說好了，要在泰明樓前看燈會(huì)。”

元徵便也說，“哦。”

兩人一時(shí)無話。好一會(huì)兒之后，雁卿終于又說，“明日吧，明日我們一起去看鰲山燈。”

元徵道，“何必呢，你又不想去。”

雁卿忙道，“我想去了，也想同七哥一起去。”可不知為什么，明明想去，卻又覺得沉重。她便問，“七哥生我的氣了嗎？”

元徵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