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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林夫人態(tài)度堅決,這兩年針對雁卿的許多舉措,其實都是在明里暗里的阻礙她同元徵親近。太夫人雖不贊同,卻也知道,林夫人這么做必然有她的理由。母親管教孩子天經地義,林夫人又不是個專橫不講理的人,作為祖母,太夫人能做的也就只有不干涉了。
管,還真不好管。可說出來的話也不好收回。
就暫且將雁卿擱在一旁,先柔聲去問月娘,“月丫頭呢?”
雁卿便覺出月娘整個人都緊繃起來,顯然動搖得厲害。她等了一會兒,見月娘依舊沒要開口的意思,便想幫月娘岔開話題。卻忽聽到月娘說,“上元節(jié)那天夜里……我遇見太子殿下了。”
聲音柔弱卻清晰,雖面色越發(fā)蒼白了,可說出口之后,目光卻平靜下來。
雁卿不由就有些怔愣——她記得很清楚,當日月娘對她說的是“不曾見著”。月娘不想告訴她也沒什么,可為什么要騙她?
雁卿忽而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被妹妹給故意疏遠和排斥了。她就有些不知所措。
太夫人卻顯然早就已經知道了,月娘開口坦白,她便流露出些又欣慰又無奈的表情,笑道,“多大一點事?無意中碰見了,說一會兒話都不算什么……”鑒于太子殿下濃墨重彩的黑歷史,太夫人還是多問了句,“還是,太子說了什么不尊重的話?”
雁卿立刻去看月娘——她雖不曾深思,潛意識里卻覺著太子是使月娘疏遠她的罪魁禍首。便有些在意。
月娘卻搖頭,輕聲道,“就只略寒暄了幾句。可是……臨走前他送給我一塊兒玉,我沒來得及應答。”
太夫人便無奈了,“太子殿下賞你東西,你還能拒絕不成?安心,這不叫私相授受。”又問,“是塊什么樣的玉?”
月 娘恭順的從荷包里將那玉取出。那玉包得整齊,看得出珍惜和謹慎來。太夫人不由就看了她一眼。待月娘將帕子層層揭開,露出里面的玉雁來,太夫人一時就愣住了 ——“奠雁逢良日,行媒及仲春”。納雁成禮,這是聘取的信物。該在談婚論嫁時,請儐相光明正大的送到姑娘父母跟前。私底下送小姑娘這種東西,是什么意思?
真是太不守規(guī)矩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太子同月娘都還是未婚未嫁的小兒女。他們也許不懂這寓意?
太夫人便不動神色,只笑道,“不錯,收起來吧。這下你和雁丫頭便一人一枚了。”
月娘就仔細將大雁又抱起來,裝進荷包里,輕聲道,“嗯。”
——私底下從外男手里收了這么貴重的東西,又退不回去,確實很令人不安。以月娘敏感膽小的性子,為此困擾大半個月,也沒什么可奇怪的。
可雁卿總覺著月娘的臉色不像是如釋重負的模樣。
太夫人開解了月娘,也還是得回頭解決雁卿的問題。
雁卿和月娘不同——月娘規(guī)矩心重,常常謹小慎微,所以要以鼓勵為主。雁卿便太不拘小節(jié)了,得時不時提點她一些規(guī)矩。
太夫人的原則是不在妹妹跟前訓導姐姐,免得雁卿在月娘面前丟了臉面,日后進退失據(jù)。
便對月娘道,“我同你姐姐單獨說說話,你先回房去吧。”
月娘鎮(zhèn)定的點頭行禮,可一起身便被裙裾絆了一跤。雁卿忙去扶她,攥住她的手時,只覺得她手心汗?jié)袂冶洹T履锏故制届o,還俏皮的對太夫人笑了笑掩飾尷尬。她起身時攥緊雁卿的手,那指節(jié)僵冷得如玉石一般。
月娘就如往常般向祖母和姐姐行禮告退,安靜且秀雅的走出了房間。
雁卿不由就追著月娘的背景望去,依稀有種想叫住她的沖動。
卻聽太夫人道,“你呀,怎么什么話兒都能當著人說出來?”
雁卿才忙回過神來。
說是提點雁卿規(guī)矩,可要板起臉來教導她,也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
主要是這孩子天性純良,稍加引導便能蓬勃絢爛的成長起來。將她當花草般修剪、拗折,強迫她按著外人的品味長成既定的模樣,太夫人舍不得,也不愿意——家里有一個月娘,已經夠讓人心疼的了。
說到底,雁卿這坦率無欺的性子也是太夫人自己給縱容出來的——林夫人管教她反而十分嚴厲不容情。
因此雖無奈,可也并不是真心怪罪她。
便道,“發(fā)乎情,止乎禮。畢竟男女有別,又是外姓男子,你怎么能當眾說想他?若傳到外頭去,人要怎么看你?”
雁卿倒也明白這個道理,太夫人一提點,她就覺出不妥了。不過她也不可能當著旁人的面說啊,這不就只有太夫人和月娘聽見嗎?且還是太夫人自己問她的……
雁卿就眨了眨眼睛,乖巧保證道,“我以后不隨便說了。”又湊近太夫人,低聲懇求道,“阿婆,我真的想七哥了……”
太夫人:……才說不隨便!
太夫人雖偏寵雁卿,可也不會去拆林夫人的臺。否則到時候雁卿自以為有她撐腰,放縱了感情,最終卻無法同元徵在一起,便是造孽了。就道,“你是個姑娘家,想見他了,尚且知道來求阿婆。他是個男兒,若真的想見你,難道就一點門路都沒有嗎?”
雁卿就道,“可是若我阿娘就是不放我出門,不放七哥進門。七哥再有門路也沒用啊!”
……說她傻,她還每每一眼就看出關鍵所在。
太夫人就只能下重話了,“所以你就幫著他和你阿娘斗?”
真是女生外向不中留啊!
雁卿還沒真的反抗過林夫人,聽太夫人這么說自己先嚇了一跳,忙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出去見見七哥。”
“為此連你阿娘的決定也要違抗?”
雁卿一時真無話可說了——她既想見七哥,可也不愿違逆林夫人。就只是這么件小事,怎么就這么難以兩全其美?
她便有些委屈的說,“阿娘就不能改一改主意嗎……”
委屈歸委屈,卻也明白了太夫人的態(tài)度。再糾纏下去,就等同于承認她為了見元徵不惜違逆她阿娘了。雁卿就不明白,林夫人何以要攔著她同七哥見面?究竟是她做錯了事,還是七哥做錯的事?就算做錯了,也要說出來讓他們有機會改正啊。
就這么默不作聲又阻攔著……真是太不講道理了。
她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旦認定了自己的道理,你越阻攔她反而要越反彈。
太夫人自然容易察覺出雁卿的心事,心下也略覺得有些對不住林夫人——倒讓她們母女間生出嫌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