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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雁卿拉住一個丫頭,問:“怎么了?”
那丫頭也說不太明白,只道是,“噎住了,寶哥兒噎住了!”
原來那琉璃珠一套統(tǒng)共12顆,柳姨娘卻只收起10顆來,還有兩顆卡在了童床的邊角,讓被褥遮住了。柳姨娘將寶哥兒放回到童床上,寶哥兒眼尖,就瞧見了。他手指又細(xì)又靈活,耐心的給巴拉出來。趁柳姨娘和李嬤嬤不注意的光景,就給吃下去了。那珠子大,沒嗆到氣管里,卻也卡住喉嚨。他哪里能吐出來?
待李嬤嬤發(fā)現(xiàn)時,就已經(jīng)不好了。
月娘進(jìn)屋便看見柳姨娘踞坐在地上撲在哭,一地人或有想將她扶起來的,可柳姨娘身子已癱軟如泥,竟是扶不起來了。又有李嬤嬤抱著寶哥兒拍打他的脊背,旁邊亂著一圈丫頭,又有幫忙拍背的,又有要抱了寶哥兒直接去找大夫的。
寶哥兒面色已漲紫,翻著白眼,嘴巴半張半合的,已無進(jìn)出的氣。月娘腦子里便嗡的一響,道:“阿寶又吃珠子了?”
李嬤嬤也手腳發(fā)冰,回不過神來,只僵硬的點(diǎn)頭。
月娘便沖上去要幫他摳出來,可如何能摳得出來,只急的要哭出來,道:“你張嘴,張嘴啊,阿寶!”
小姑娘清脆又焦急的叫聲終于令柳姨娘回過神來。
傷了阿寶就譬如摘了柳姨娘的心肝。阿寶那番光景,眼瞧著就救不過來了,柳姨娘便也跟著瘋魔起來。一時想到就是雁卿和月娘將珠子帶進(jìn)來的,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撲上去就按著月娘揍。邊打便歇斯底里的哭罵。
月娘再鎮(zhèn)定的品性,當(dāng)此機(jī)遇也難繃住了。立刻便哭得滿臉是淚,一邊挨著打,一邊抱住柳姨娘,“阿娘你不要急,讓我把珠子摳出來,摳出來就好了。”
柳姨娘哪里還聽得進(jìn)去,嘶吼道:“都是你,都是你!你是就看不得弟弟好,”又哭,“我造的什么孽啊把你生下來!”
可月娘到底是她親閨女,她嘴上說恨,下手捶打了卻使不上力道。也就是打罵不得雁卿,只好打罵月娘泄恨罷了。月娘又何嘗不自責(zé),便不躲閃。
雁卿卻哪里能想到這些?
恰崔嬤嬤來找她,雁卿就連比帶說三兩字講明白,忙領(lǐng)了崔嬤嬤進(jìn)來。
與張、李二位嬤嬤不同,崔嬤嬤卻是實(shí)打?qū)嵉那f戶人出身。又是從叛軍的劫掠中被林夫人救出來的,她什么生死沒見過?見此情形便比誰都鎮(zhèn)定。看一屋子人都亂作一團(tuán),竟沒個有主意的,二話不說就上前搶了寶哥兒來,一捏他的下頜令他張開嘴,將他倒仰在自己手臂上,按著肚子一推……寶哥兒喉嚨里咕嚕一聲,就吐出顆帶血絲的琉璃珠來。
崔嬤嬤又將寶哥兒口中唾液倒盡了,捂住寶哥兒的屁股,等他回氣。
松口氣的光景,才回身去找雁卿——就見雁卿想攔著不讓柳姨娘打月娘,而柳姨娘一收胳膊,便下死力將雁卿推出去。
——對著月娘舍不得用而攢下的那些力氣,對著雁卿悉數(shù)爆發(fā)出來,連帶著遷怒、憎恨、替寶哥兒報仇的想法,柳姨娘終于沒收住手。
雁卿被推得摔出去,尚還不解是怎么回事。也只來得及向崔嬤嬤伸了下手,后腦便裝在門閂上。“砰”的一聲煙塵起,便再無生息的靠著門倒了下來。
此刻萬籟俱寂,只寶哥兒一抽一抽,由輕到重再趨平緩的呼吸聲響在屋里,仿若判官的催命聲。
崔嬤嬤手上便一軟,再抱不住寶哥兒了。幸而李嬤嬤手快接住了。
屋里的人要么圍著寶哥兒,要么勸解著柳姨娘不讓打月娘。竟無人注意到雁卿,待雁卿撞在門上了,眾人聽到響聲,片刻后才忙去顧她。卻還大都不解雁卿怎的摔倒了。
崔嬤嬤哆嗦著排開人撲上去,試了試雁卿的呼吸。才終于恢復(fù)了些力氣,她顧此失彼的勉強(qiáng)將雁卿抱起來,便往門外跑。
說是跑,卻哪里跑得起來,也只勉強(qiáng)邁動腳步罷了。
柳姨娘身旁丫鬟想將雁卿接過來,她只發(fā)狂般吼了一聲,“滾!”
☆、第四章(修改)
崔嬤嬤抱著雁卿自屋里出來,就見林夫人帶著一行丫鬟婆子浩浩蕩蕩進(jìn)了院子。
原來林夫人正籌備中秋團(tuán)圓佳節(jié)的族宴,聽聞阿寶出事,縱然厭惡柳姨娘,卻也不能置身事外,忙領(lǐng)了大夫并有閱歷的老人前來救護(hù)主持。
崔嬤嬤與林夫人雖為主仆,卻先有亂世里救命的情分。林夫人令她奶雁卿,她便將雁卿當(dāng)自己親女兒養(yǎng)護(hù)。當(dāng)此刻抱著雁卿,見到林夫人,胸中悲痛里更添愧疚,眼中淚水終于再止不住的滾落下來。“噗通”就跪在林夫人身前。
林夫人先看她面色,再低頭,便瞧見雁卿毫無反應(yīng)的歪在崔嬤嬤的臂彎里,腦后鮮血染了崔嬤嬤滿手。她腦中便仿佛又有刀斧聲起、亂世硝煙。一時連指尖都冷如冰、硬如石了。
林夫人退了一步,扶住身后小丫鬟的手,才勉強(qiáng)撐住了。
大夫們都是有眼色的,不待林夫人吩咐,已趨步上前,趕緊為雁卿診治。
林夫人才壓穩(wěn)了聲音,問崔嬤嬤,“怎么回事?”
崔嬤嬤強(qiáng)忍著,且不說自己救治寶哥兒一節(jié),只恨恨的哭道:“大姑娘去扶柳姨娘,柳姨娘卻將大姑娘摜倒了。”
柳姨娘也正扶著門框出來。
她逞兇時被怒火沖昏了頭,見雁卿倒在門閂上便不起來了,還又恨又嘲的覺著雁卿裝模作樣,故意陷害她。雖如此,崔嬤嬤二話不說便抱著雁卿跑出去,她也怕了——她再受寵也不過是個奴才,傷了雁卿豈非自找苦吃?
再瞧見門閂上的血跡,方后怕起來。忙追著崔嬤嬤出來,想辯解一二。
結(jié)果不待她追上,崔嬤嬤已向林夫人告狀了。
柳姨娘卻也是有急智的,無事她還要給林夫人填三分堵,何況此刻刀兵相見的時候?當(dāng)即便回頭自李嬤嬤懷里搶過寶哥兒,抱著便嚎哭起來,“我的哥兒啊!”
都是當(dāng)母親的,寶哥兒是柳姨娘的命,雁卿何嘗不是林夫人的命。難不成雁卿的命反比寶哥兒的命賤些?
她不嚎哭,林夫人還能忍;她一哭,再忍下去就不是林夫人了。便怒道:“給我撕了她的嘴!”
林夫人手下的丫鬟,殺人都不手軟,撕一張爛嘴哪里用客氣。當(dāng)即便有人上前扇了柳姨娘一巴掌,那一巴掌力氣不遜于男人。柳姨娘應(yīng)手便幾乎撲倒,丫鬟麻利的將寶哥兒自她懷中截下來,抱回來給林夫人看。
林夫人試了試寶哥兒的鼻息,聽他呼吸里雖有雜音與哭腔,大致卻還是平穩(wěn)的,便略放下心,道:“讓劉大夫給寶哥兒瞧瞧。”
懷里沒了寶哥兒做筏子,柳姨娘果然連嚎哭都不敢高聲了——也是被那丫鬟毫不容情的一巴掌給嚇到了。她抱著寶哥兒那丫鬟尚不畏懼,何況此時?
只捂著臉倒在地上,氣息不繼的哭著辯解,“我不曾摜倒大姑娘……”
雁卿卻是昏厥了。掐人中、扎虎口都喚醒不來,大夫們面色便也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