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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奶奶在廚房搟著面條,把少棠當自家人聊天:“勺燙俺跟你說啊,碑碑馬上就要填那個志愿了,報考高中的志愿!”
“俺跟他爺爺也不懂這些,勺燙你幫著碑碑看看,敗叫他自個兒瞎填,你給他填!”
少棠對兒子的事兒絕對認真,拿過全北京市學校名單對照著看,市重點就甭瞎惦記了,報了也是浪費一欄機會。朝陽區(qū)重點是有數(shù)的幾所,離家最近就是朝陽一中。少棠探頭對屋里的人下結(jié)論:“小北,我做主,就報你們學校了!努力爭取留校。”
孟小北埋頭做卷子,興致不高,低聲道:“干嘛非要報我們學校?”
少棠挑眉:“你們學校不好?我上回進去看,挺好啊!”
孟小北垂著眼輕聲嘟囔:“也就那樣兒,我沒那么想留校。”
少棠反問:“本校生錄取分還有優(yōu)惠,不然你覺著你能考哪里?”
孟奶奶心急地說:“就留校!上回他們那個教語文的蕭老師,開完家長會還說,喜歡他、很看重他!要幫咱家碑碑爭取一個名額!”
孟小北頓時皺起眉,低頭倔不吭聲,尤其不想在他干爹面前提這事。蕭老師給他的一些書,他悄悄看過,讀后感實在寫不出來,心里亂了。
少棠那天也看出來,他家小北情緒不對頭,表情煩躁,點火就炸毛似的,極少見的看到干爹來了也不事親熱。
少棠坐大屋沙發(fā)上看電視,瞅見孟小北從洗手間出來,趕緊拍拍身邊位置,眼神示意:大寶貝兒!
孟小北現(xiàn)在真是大人樣兒,在屋里走來走去,長胳膊長腿,挺礙事的一個人。
孟小北坐到少棠身邊,少棠摟住捏捏肩,討好似的:“怎么了?”
孟小北心不在焉:“沒怎么。”
少棠問:“學習忙,累得?”
孟小北垂下眼皮,內(nèi)心躊躇斗爭了很久,還是沒有對干爹說出口。
他現(xiàn)在這年紀,什么事情都喜歡憋著,不說,心思和身體上卻愈發(fā)敏感,即便兩人親密相對而坐,都讓他渾身不自在。面對他小干爹,他是身心渴望想要親近、因緊張花癡而不自在,然而跟其他某些人在一起……他是煩不勝煩避之唯恐不及的不自在。
少棠寵溺地拍他大腿一下,他褲襠里就發(fā)癢,小鳥一抽一抽地想動,特別蠢。
蕭老師有一回,也有意無意用手指碰他大腿。他特不自在,隔著褲子浮出一層雞皮疙瘩,從心底強烈抵觸對方。
少棠大老遠斜穿半個北京城,來一趟八里莊,就是來看孟小北的,即便他嘴上也不明說,他心里還能惦記誰?說到底,他也怕哪天兒子與他不親了,生分了。
晚飯吃打鹵面,大包子,孟小北飯量很大,身材又瘦又賊能吃,一人干掉五個大包子,還有一大碗面條,吃多少都不長肉。
山東主婦做飯實誠,一個包子頂南方人的四個,厚皮大餡兒,大肉丁肥瘦相間,餡兒里各種好東西都看得見。
少棠吃著包子,不時抬眼看孟小北:“真是半大小子,吃死你老子!我快養(yǎng)不起了。”
孟小北用力嚼著,咕噥道:“這就養(yǎng)不起了?嫌我吃太多啦?”
少棠冷笑一聲:“你可勁兒吃,你身高分量比你爹還差得遠。”
孟小北從薄薄的眼皮下瞄他小爹:“你怎么吃這么少,你才吃兩個包子?嫌奶奶做飯不好吃啦?”
少棠自嘲:“歲數(shù)大了,我都小三十了,還能那么吃?你當我也十五?”
孟小北低聲道:“我就當你也十五啊。”
少棠:“……”
就為兒子這句話,少棠這頓飯很要強地又多吃了一個大包子!
如今真比不得當年,吃多了撐得他胃直難受,在走廊上來回溜達。少棠亦是平生第一回,在他家北北面前,體會到“歲月不饒人”這句極虐心的話。他都快三十歲了,再過幾年,真沒有孟小北身強體壯,收拾不動那臭小子了。
孟奶奶嘴唇上掛一片菜葉,耳背,沒聽見飯桌上那倆人別別扭扭叨叨什么呢……
那晚臨走前,孟奶奶突然悄眉耷眼把少棠拽到廚房,挺神秘的樣兒,低聲道:“勺燙,俺還跟你說一件碑碑的事。”
少棠點頭:“您說。”
他以為又是報考啊交錢的破事,錢他沒二話。
孟奶奶說:“上回他學校里檢查身體,他老師后來跟俺們家長提過,說男孩子啊,那個身上要動個小手術(shù)。”
少棠沒太聽明白:“什么手術(shù)?小北身體哪查出不好?”
孟奶奶忙擺手:“抹油——他抹油不好!老師是說,他男孩子啊,發(fā)育很快,他下/身那里,可能應該割那個包/皮!”
少棠一口水憋在喉嚨里差點兒嗆到:“……”
孟奶奶把干兒子就當親兒子,對親兒子說親孫子的事兒,有個嘛不好意思呢!孟奶奶表情特認真正經(jīng),拽住少棠胳膊,講得頭頭是道:“俺們農(nóng)村那邊兒,村里也這規(guī)矩,大孫子生出來一歲以內(nèi),就都上衛(wèi)生所里給割了!結(jié)果他爸爸不懂,小北小時候他爸爸忘了給他割嘛!”
少棠抿著嘴角,半握拳頭捂在嘴邊,低頭做嚴肅思考狀:“哦,是這事兒啊。”
孟奶奶說:“可不是嘛,就這事,你說我一個老太太,我怕小北他跟我耍不好意思,所以俺說這事你幫他辦了不就行了!”
少棠:“我?guī)退k?”
孟奶奶一指屋里:“暑假有空,你帶他上朝陽醫(yī)院,去給他瞧瞧唄!”
少棠咳了一聲:“這個一定要、要弄嗎?”
孟奶奶瞪著眼睛反問:“難道你小時候沒弄?”
這問題太*,少棠是真撐不住了,男人其實真會害臊的!老太太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豐富表情瞪他,直接把他瞪個大紅臉。
孟奶奶說:“俺們家建民三個月大的時候,俺都帶他去二廠衛(wèi)生所把那個割了!俺告訴你,男人都要割的,碑碑以后結(jié)婚娶了媳婦,不好弄,不幸福的,你還不懂,可講究了!”
少棠窘得,都樂出來,老太太真疼她大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