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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北嘿嘿嘿得意一笑,就是這么的不像話。
這天孟家召開內幃家庭會議,少棠心事重重,悄聲提醒一句:“你不瞧瞧你弟?回頭你爸又嫌你不長心。”
孟小北低聲道:“哦……去瞧去瞧。”
少棠感慨:“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不懂事,說你就沒得過小兒麻痹?結果你倒是沒得,你弟差不多快得這病了?!?
少棠覺著他兒子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但他的北北極其有福,從小微傷小痛不斷,翻墻爬樹騎馬打仗渾身遍布男子漢的傷疤,然而從沒大病,活蹦亂跳長這么大了。
孟小北忙問:“孟小京腿真的會瘸?不能治好嗎?”
少棠說:“我托人打聽一個醫生,其實是咱們寶雞一位名醫,專門開刀診斷各種腦瘤垂體瘤肌肉瘤,就是極為難請難弄,有錢都不一定請得動?!?
孟家幾個親兒子閨女開會商量事兒,少棠也在席,圍了一桌,仿佛他就是孟奶奶的親兒子。
孟建民這些天帶孟小京去看積水潭和301的骨科專家,說孟小京平時缺乏鍛煉,骨骼柔軟尚未發育好,這個軟骨瘤位置奇怪,橫置在關節韌帶之間,不建議手術,只能靜養。
孟建民表情凝重:“動手術,專家說先讓家長簽同意書,動壞了不負責任。可是不動手術,他越來越不能走,我怕他腿就一直那樣……”
賀少棠說:“咱們寶雞那邊兒,原來其實有一位特有名的醫生,‘神刀張’。”
孟建民不解,當地人都聽說過,傳得特神,其實有那么神嗎?都是小縣城里瞎傳的“氣功高人”。
少棠說:“我也覺得未必有那么神,但是可以試試?!?
孟奶奶是急脾氣:“那你上回怎么不說咧?!”
少棠忙解釋:“這人難請么,輕易我不敢提……”
孟奶奶問:“怎么個難請?普通人找他他不給看?”
少棠說:“年輕時就傳特神,給主席看過病,文/革期間打成大騙子反動派,下放農場好多年,好像平反了,但是跑回陜西堅決不肯回北京……所以很難請。”
給中央領導給主席看過病的,這能是一般人?!一大家子仿佛都像看到了神醫妙手回春拯救水火的希望。凡人小民看待中央領導、高級干部,那感覺就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平日不可能有交集,深刻的鴻溝不可逾越。
如今唯一可能的交集就是眼前某人,全部希望就寄托在小北這萬能的干爹身上。
孟奶奶抓著少棠的胳膊,攥住:“少棠,那你能不能幫俺們說說,把這人給請到?。俊?
少棠:“……”
孟奶奶:“俺老太太跟你說實話,俺們這樣家庭哪認識那樣的人,咱高攀不起么。你認識不?能不能幫幫建民?。?!”
孟建民沉默不語,拉不下臉來求,老太太都替他求了。
少棠那時也悶頭沉默挺久,語氣有明顯遲疑,也是被眾所期盼,壓力很大:“嗯……我盡力。”
孟奶奶又問:“要多少錢?”
少棠說:“錢不是問題,這個您甭操心?!?
賀少棠說錢不是問題,那是因為錢對他這種人從來不是問題,然而對這一大家子人,對于從小就養雙胞胎還是一家子分開兩地的孟建民來說,就是個大問題!
孟建民是有正式工作單位有編制資歷的老工人,平時一家子看病關系都在岐山當地。然而單位報銷終究管不齊疑難雜癥重癥大病在京求醫,誤工費差旅費專家費拍片費診療費手術費營養費,外帶給這口那口帶的土特產和紅包,什么不要錢呢?
孟奶奶說把積攢的養老錢都掏出來,給孫子看病。
孟小北大姑說,養老錢您留著,咱們幾家分攤,每家出五十,這不正好能湊出兩百嗎。
幾個閨女面面相覷,隨后是長時間沉默。
大姑合計確實不合適,又改口道:“建菊咱家最小,剛參加工作,手里根本也沒存款,她就算了?!?
“老三你剛生孩子,正需要各種花銷,要不然你也算了,你別出錢了?!?
桌上就大姐嗓門大,主意來得飛快,也沒顧及別人臉色。大姑說:“我出一百,建霞你也出一百吧,剩下的咱媽出?!?
二姑:“……”
二姑嗓門不輸大姐:“怎么就……就咱兩家出錢了?”
大姑:“咱媽也出錢啊。”
二姑:“是,那是咱媽的親孫子,她的錢,包括她這房子,將來本來就留給她倆孫子的,又不會給外人留著?!?
大姑反問:“這不也是你親侄子???從山溝里出來看病怪不容易的。”
二姑哼了一句:“也是,孫子是孫子,外孫子就不是孫子。也對啊,外孫子本來就不是孫子。”
言外之意,我們自己家養孩子不用錢啊。
眼瞧著就要吵起來了。
除了小姑未嫁,其余三家都有了孩子。女人這只要一當媽,也不能說是變得自私小氣了,而是為了自己親生骨肉與自身小家庭的利益,顧慮考量就多,誰家孩子吃穿上學念書看病不需要錢呢,中午在學校吃飯每月三塊錢沒了,換一套新校服五塊錢又沒了,花錢如水,誰應該替誰養孩子?
孟建民表情難堪:“都別說了,我這當大哥的,沒孝敬咱媽,沒照顧好幾個妹妹……我回來一趟真不是管妹妹們要錢的。”
“我也想好了,實在不行,就只能讓孟小北回去,錢就省出來一些?!?
少棠突然插嘴:“建民!”
孟建民一擺手:“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你聽我說。”
少棠打斷對方,臉色非常不對付,粗聲道:“我也知道你要說什么,你先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