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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耳第二日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渾身濕透的衣衫早在睡夢中被人換了下來。軟綿的被單,周身清爽通透,忍著全身的不適從淡黃色的榻上坐起。抬手捂住額頭,碰到哪兒都覺得疼。
放眼望去,素色的帷帳,四處透著整潔與雅致。孟耳拍著腦門,全屋都掃視了一遍,惶惶中思緒周轉,她當然記得這個地方,正是王爺寢居旁的附庸閣。
抑制不住內心的焦慮從床上爬了下來,無奈昨天的藥性太猛,又是沉湖又是先前殘留的瘀傷。孟耳哪里使得上力,爬著爬著就摔倒了地上,整個人痛苦不堪,手指趴在涼意的地板,她難受地怔了住,下一秒只覺身子一空,堅實有力的臂膀把她一把撈回了床上。
眨眼抬眸,下意識地對上一雙狹長的眼睛,緊緊拽住他的衣袖又忽地松開,孟耳憶起昨天夜里的畫面,輾轉求全投懷送抱的姿態,經不住面上一熱,就這么拉過被子蓋在身上囁嚅著退了老遠。
“奴婢見過王爺……”
饒是如此,行禮還是有必要的,雖然昨天驚險的場景她全都記得,也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如何地難堪。想到那一幕就覺得臉紅到了脖子根,扭動間發現衣服底下空無一物。里面只穿了身淡綠色的薄衫,渾然沒有本該存在的里衣里褲。
蕭忌看著他,眼見她就這么離開了自己的懷抱。站著沒有吭聲,撩開衣擺坐到她的床前,沉著嗓音詢問。
“身上還疼不?”
孟耳吃力地移動著,直到后背抵上墻角。這才訕訕地垂下眼眸,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心里浮起異樣,搖頭道。
“不……不疼了?!?
說罷抽出手悄悄去拿搭在床沿上的外衫,心想這樣杵著到底男女有別,胡亂抓了件衣裳躲在被窩里套上,隨即顫顫巍巍地爬了出來步到了地上。對于她的恭順蕭忌習以為常,孟耳扒拉著找了鞋子套上,完全不知該以哪種態度示人。
“那些淤傷哪來的?”
穿好鞋后恭恭敬敬地站著,聽到蕭忌的話,孟耳身形一頓,暗自思索他怎么會知道自己身上有傷,莫非他昨天……
“您……您怎么知道……”
清醒過后的孟耳又恢復了往日的恭敬,蕭忌波瀾不驚地凝視著她,昨天那種場景他自然沒對她做過什么,只是回來的時候吩咐丫鬟給她換衣服,后來人見著她后背的傷才過來稟明了他。至于究竟傷得如何,他也沒有親眼見過。
“還有誰欺負了你?”
想到那幾夜被人按在榻上揍的情形,孟耳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她當然不是善茬,有人做主就盡管哭訴,憋了半天,豆大的眼淚還是巴巴地流了下來。
“奴婢是被王爺趕出去的……被人欺負也是理所當然……”
三分佯裝七分真情,看著實在委屈。感情鬧了半天罪魁禍首還是他?倘若她不惹他生氣,怎么會被趕下去罰了那么多天。甚至險些……見她哭著,蕭忌氣不打一處來。犀利的目光落在她擦拭眼淚的動作傷,片刻后閉了閉眼。
“以你的性子,會由著人揍你不還手?”
抽泣的孟耳聞著他的話下意識怔了住,沒想到蕭忌心眼兒那么透,竟然如此明白她的心性。當下哪敢再站著,蜷腿跪到了地板上。眼睛哭得紅了一圈。
“孟耳沒本事,又是王爺不要的丫頭,哪敢搞出大動靜再惹您不悅……”
凡事對上蕭忌,孟耳也就神奇地不傻了。腦子清醒,話里也有門道,就是對于那男人的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手掌紗布裹住昨天剪子戳傷的位置。想到那一幕,孟耳現在都還覺得膽戰心驚。
“左一個‘不要’右一個‘被趕’,怎么,你這是怪本王?”
孟耳憋足氣抬眼望向床榻邊坐著的男人,對上那凌厲的眼神,心道不怨他還能怨誰?上輩子也是,這輩子還是??蛇@些話她只敢在心里想。全然不敢說出口。幽深的眼里還浸著先才的淚珠。
“沒……奴婢只怪自己?!?
蕭忌也不怒,不等人反應就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下意識把她壓進懷里,就像抱個小雞崽一般。柔軟的身子,纖瘦嬌小,稍微用點力便能把人弄疼。后背線條輕盈,一雙小鹿般的眼眸警惕又畏懼地瞧著他。四目相對,主仆倆竟都兩兩無言。
胸口咚咚直跳,本以為這懷抱是夢里才會出現的溫暖,想到昨天,孟耳整個人似乎都失了力量。進退不得,可是面前的男人是他的主子,他要的他想的,心里懷著的所有,都是她遙不可及的。但危難中她卻只想著他。
臉唰地又紅了,近看蕭忌五官內斂深沉,下巴還留著薄薄的青茬,孟耳紅著臉瞧了瞧,屏住呼吸就怕他心一橫做出什么。手指清清涼涼地攥住,半天不見反應,只能愁苦著臉哀怨啟唇。
“王爺用過午飯了嗎,要不奴婢去給您做……”
試著掙脫,人卻把她抱得更緊,孟耳氣不過,只能由著他抱住自己。哆嗦著依偎在那高大的身形里。手足無措連眼神都不知該往哪兒放,片刻后卻聽頭頂傳出蕭忌的聲音。
“說吧,還有誰,本王替你討回公道?!?
但凡聽到這話,識相點的女子一定嬌媚地在男人面前表示不要,大著心說事情已經過了,干脆饒了他們得了??擅隙鷧s渾然不是那樣的人,豎著耳朵聽了他的話,若有所思地待人說完,垂首掰起指頭開始默默地數,一個兩個三個……態度極其認真莊重。
“回王爺,有廝戎所的曼琴,還有奴婢同屋的蘭穗與白璃……”
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暗自數著,蕭忌抱著人移到床榻深處,細細品味她剛才的話,眉毛一挑,有意無意地皺了眉頭,板起臉接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