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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聽到蕭忌的輕咳聲,孟耳根本不會那么快醒,匆忙中從座位上爬起來。見馬車不知何時早已平穩地停下,蕭忌先一步走下了車廂。反應過來的鐵耳朵不敢再耽擱。跟著趕緊爬了出去。
外面駕馬的趙南見她出來,背過身去收好馬鞭。回頭趁蕭忌往前走的空檔,伸手指了指孟耳的腦門。許是白日里他們的對話也被趙南聽了去。瞧人直言不諱又兀自睡著的模樣,經不住好生“告誡”了她一番。
捂著腦門,孟耳哪敢反駁。只能抬著步子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西山很大,皇陵里看守的人不太多。抬眼瞧見北紹王帶著三兩個人走了過來。侍衛盡數跪倒,恭恭敬敬地迎接了他。
蕭忌身著黑衫,腰帶緊緊地束好。看上去身形矯健,抬手間讓地上的侍衛免禮。帶著身后的孟耳趙南幾個人,徑直走了進去。
陵里清靜安寧,孟耳仔細跟著不敢有什么疏忽。眸子悄悄轉過打量四下。許是夜深人靜不好再倒騰,于是下人把他們安排到了霍香閣的宅子里。那是前來上香的王公貴族都會住的廂房。蕭忌有他獨有的一間。畢竟每年都會上來。所以居所也就穩定了那一處。
山上面積極廣。早年被蕭忌趕到此處的皇子早囚到了靠北邊的斷思崖。他自是沒有去探望他們的必要。所以沒什么事就不打照面。自己安安穩穩地待在房間里。上完香再做做別的,三兩日就這么混了過去。
例行公事伺候主子寬衣洗漱,孟耳許是白日里睡太多,熬到這會兒整個人精氣神十足。雀躍地把主子收拾妥當,轉身去到隔壁廂房里安頓上床,一時之間沒了睡意。睜著眼眸腦海里翻云覆雨地思索著。
從上輩子短短的一生,到這輩子重生成為北紹王的跟前的奴仆。回憶就像走馬觀花般盡數涌上心頭。說不出的滋味,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由它去了。
閑來憂思個沒完,但做起事來的孟耳卻沒有心思憂心那些。第二日一早,孟耳早早地從鋪上爬起來。仍舊套上輕便易活動的小廝衣裳。跟著出門去把蕭忌服侍起床,幾人收拾妥當打算去墳頭進香。
老貴妃的墳在霍香閣不遠的山坡一角,走過去要不了多少時間。這里離先帝的墳最近。想來也是極端受寵,不能同葬,只能埋到皇墳不遠的地方。拎著一籃子香燭和進奉的瓜果。孟耳氣喘吁吁地爬上山坡。
蹲下身把香進給蕭忌,那男人抿唇漠然,指節分明的拾起香燭點上。正立于貴妃墳頭之下,躬身行了大禮。蕭忌身后幾個隨侍見狀也不敢怠慢,接連頷首磕了好幾個響頭。
許是上完香還想在亡母墳前沉思一會兒。孟耳幾個跟班不好在那待著。還是趙南明事理。揚手沖他們打了個手勢。隨后一行幾個退到了幾十米外的大石頭旁。眼對眼地瞧著。趙南抱臂靠著石頭打量那丫頭。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
“我說鐵耳朵,你這兒是不是缺根筋,王爺跟前,有你這么張口亂套的么?”
知道他在說什么。孟耳也不是不會反駁的主。不過礙于趙南跟了蕭忌多年,也算高她一等。所以不好表現得太隨性,只能小小聲回道。
“趙大哥,孟耳糊涂,不知是做了什么……惹您老人家不悅……”
被個丫頭稱呼“哥”,趙南一屆光棍自是十分受用。當然這也是在心底。跟了蕭忌那么久,早練得刀槍不入為人小心謹慎。面上絕對不會表現得太過輕浮。
“昨天在馬車里你跟王爺聊了什么,別以為我沒聽見。”
暗自咕噥著,孟耳小小的個頭穿件男子的衣服十分寬大。即便已經改了又改,可穿上還是寬松得出奇,映襯著那嬌小的人兒。看起來有些滑稽。
“……我那說的都是實話呀。”
實話?趙南心想,也就你敢那么直言不諱地“夸”王爺長得好看。那男人,錚錚鐵骨,爺們兒慣了的人。最瞧不起長得好看的小白臉。也反感別人拿人樣貌說事。這丫頭倒好,直接語氣“輕浮”的夸人。連趙南都忍不住替她捏把汗。
“守著點兒你那招禍的小嘴吧,那是王爺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聽著這話,心里又過不去了。想著不就夸了人好看。這話怎么說不得了。倘若夸贊的話都不能提,今后還怎么過日子。
“難……難道趙大哥覺得王爺不好看嗎?”
說是憨丫頭,實則倒會掖人。趙南訕訕的轉過頭。見蕭忌仍在那兒站著,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到。遂走到孟耳跟前,伸手再次點了點那光潔的腦門。佯裝嚇唬人的說了一句。
“別拿王爺來唬我,少說話多做事。記著,王爺不喜歡跟前的人油腔滑調。到時吃了虧別怪我沒提醒你。”
繞是憋了一肚子疑惑,孟耳還是不敢當面反駁。自己好歹是被人殺過一次,那人如何的心狠手辣她是早有所聞。現在被人下意識地提醒。當然不能逆了他的話。隨后只能乖巧地點點頭。手里繞著衣服繩結回答道。
“是,小的知道錯了。”
話是這么說著,沒聊多久就見身后的蕭忌祭祀完畢抬著步子走了過來。幾個隨侍不敢再議論。只能跟著迎了上去。察言觀色地跟著主子的腳步。默默地離開了老貴妃的墳頭。
微微揚起頭,見那男人直直地朝前走著,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做什么。橫豎香也上完了,人還會去哪兒呢。莫不是在西山游山玩水?
如此想著,蕭忌卻是讓人牽來了馬車,只帶了孟耳和趙南兩個人,趙南在前頭駕馬,孟耳照例在車內伺候,一行三人,駕著馬車直接朝山頭的方向行了去。
不知男人究竟想去哪里。孟耳只得眼觀鼻鼻觀心,一臉規規矩矩地立在車內。二人相繼無言。斜眼從窗戶外看去。見車離霍香閣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房子的影子。行了沒多時,馬車熟門熟路地停在一座寨子牌匾下。孟耳見男人躍出了馬車,不敢耽擱趕緊跟了出來。抬頭。眼前的月崎寨赫然醒目。
想那寨子的主人也是早有耳聞,知道蕭忌這個時候會過來,不足多時大笑著從里面步了出來。孟耳怔了下,抬眼偷著望去。卻是個相貌極好的男人,看上去似乎是個異族人,身量跟蕭忌差不多高。眼窩深邃,笑起來大氣豪邁,抓了男人的肩膀碰了碰。眼里笑意漸深。
“尉凌,你終于來了,今年瞧著怎么又胖了一圈兒,莫不成是京師里的日子太好過了?”
蕭忌字尉凌,這人稱呼得這么親昵,一看便是他之前所說的表兄。模樣瞧著就是西蠻人。但是個性卻很不拘小節。伸手把后面的趙南孟耳一拉,忙著朝寨子里邊走去。
出門迎他們的還有幾個穿著粗野的年輕漢子,蕭忌看上去波瀾不驚,只偏頭掃了人一眼,極其熟絡地開了口。
“你若待在京師,想必也能如我這般。”
不管那男人話,張口隨意來了一句。聽他這樣講,異族男子也不怒,伸手去攬人的肩頭,卻被蕭忌擋了過去。咧嘴不生氣。帶著人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