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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李顯貴才剛從被窩里爬起,底下小嘍啰就伺候著他開始洗漱穿衣。想來人是這王府下人的頭號領頭羊,奴仆們圍著他轉,心底就想把人哄好了,日子也就跟著好過了。
以為放了個老實本份的丫頭到自家王爺身邊,他就可以悠著點兒不必那么親力親為。人前人后費盡心力,如此還不真得把他累死。
琢磨著一夜沒動靜,想想頭一日應該是伺候得還不錯吧。李顯貴笑盈盈地,端起茶來押上一口。愜意得不行了。睡得好,滿面春風,剛打算接過小廝手里遞來的點心,誰料門口卻急急忙忙地撲過來一位奴仆。話都沒出口,整個人戰戰兢兢地趴到了李顯貴跟前。
旁邊的手下不耐煩了,直接劈頭蓋臉地沖著地上的人說了句。
“慌什么,沒看著管事的在這兒嗎?”
地上的手下灰頭土臉,只差一句話險些快急哭了。表情看上去異常不安穩,嘴里一個勁地回復道。
“小的不敢啊,李管事,不好了,那新上任的孟丫頭,惹禍了!”
話音一落,李顯貴手中的糕點嗖地一下掉到了地上,那老大人聽罷眼睛瞪得極大,心口咚咚跳,口里也沒閑著,急急地問了聲。
“怎么回事,起來說。”
地上的手下擦了擦汗珠,昨夜在蕭忌門口守夜的也就是他本人。想到那驚險刺激的一幕,手下就差憋不住。
“那丫頭昨夜伺候王爺沐浴,鬧了好大一出,手腳笨惹了主子不悅,還讓我們王爺赤條條地在眾人面前出了洋相,您說……是不是惹了大禍?”
李顯貴一聽,險些腳下不穩,聽得亂糟糟還沒把事情理清楚,什么赤條條什么伺候沐浴。感情蕭忌昨夜找她伺候洗浴了?唉,真該死,我這主子心性怎得這么難料。誰想到他第一夜就找人做那種事,這事分明還沒教過啊。
“什么意思,說清楚。”
手下見著四下人多眼雜,不敢說得太直白,只能悄悄地把嘴巴湊到李顯貴耳朵旁,兩人湊到一起咕噥了幾句。聽得李顯貴神色大變,茶杯都被他碰到了地上。
“……那傻丫頭,后來呢,后來怎么著了?”
“后來王爺當然沒好臉色,直接罰了人去到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現在都還跪著了。”
李顯貴按著突突直跳得眉心,再沒敢磨蹭,當下吩咐人趕緊拿了外衫來給他穿好,整個人站在原地,肅了肅,拽著手下匆忙地朝著蕭忌得寢居而去。
人還沒走近,遠遠就看到那院子門口跪著個丁點大的小姑娘。那丫頭也是實誠,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待了一夜看的出來很是疲憊,表情癡癡的,想來那腿估計都沒了知覺。
走到面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孟耳這才瞧到跟前立了個人,反應過來緩緩地抬眸,下意識地被那李管事瞪了個激靈。
“蠢蛋!”
張口就開罵,孟耳也委屈,聽著這兩個字,眼淚啪啪地往下掉,抬起手來拭了拭,模樣看著真是可憐到了極點。
“跪著頂什么用,王爺都醒了,還不快進去伺候!”
哭得有些梗咽,怕自己這次真得在劫難逃又死一回,昨晚抽了幾大巴子的臉腫得圓圓的。再瞧那眼睛,也腫的跟個核桃似的。張口可憐巴巴地道。
“奴婢不敢……”
“不敢?你還有什么不敢,快起來,滾進去看看能不能贖罪,別連累了我們跟著你一起遭殃。”
說完就命旁邊的屬下把那小丫頭從地上拽了起來。可是那丫頭跪了一夜,腿早就酸的不行了。剛一起來就腳下不穩摔了一跤。李顯貴發愁地看著她,真覺得自己前些日子腦子里進了水,怎么挑了這么個沒眼色的傻丫頭。
大清早的,外面鬧得不輕,蕭忌的耳朵很靈敏,其實早就醒了。昨晚被那姓孟的丫頭鬧了一通。睡是睡好了,人也給罰到了院子里。可是醒來見房間里空無一人,莫名有些來火。
昨夜那么一弄,感情還沒人敢進來伺候了。
想到這里,房門輕輕地被人推了開來,誰都不敢插足。蕭忌起身,抬首看去,原來是那灰頭土臉跪了一夜的小丫頭,好不容易緩得腿有了反應,忍著一身的僵痛,手上端著盆子,打了熱水和洗漱用的巾帕,就這么無聲地走了進來。
蕭忌冷眼瞧著她,可那丫頭就跟丟了魂一樣,誰都不看,徑直走到了男人的身前,跟個下了蠱的游魂般,從旁邊穩穩當當地取了衣衫,自顧自地給蕭忌套了起來。
挑眉打量那臉,果真腫得圓了一圈,清晨剛醒,本就沒什么好脾氣。因此啞著嗓子的男人沉著開了口。
“你進來作甚?”
孟耳心灰意冷地給蕭忌穿好外袍,手指屈起打了個結。動作倒也從容不迫,表情前所未有的沉靜,就跟豁出去了似得。
“王爺,奴婢馬上就要死了,就讓奴婢再伺候您一回吧。”
話一說完,也不去看蕭忌的反應,兀自轉身把巾帕拾起放在水里透了透,霧氣漂浮到了她的臉頰。帕子握在手中緊了緊,回頭垂著腦袋兩手一抬呈到了蕭忌的眼前。
死?誰說她馬上就要死。
瞧著那小東西,接了帕子隨意在臉上抹了抹,許是穿好衣服舒服了會兒,男人的臉色和緩了許多。再看那孟耳,早就恭恭敬敬地跪到了地上,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懺悔道。
“昨夜都是奴婢不好,手笨腳笨沒把您服侍好,求王爺開開恩,賜死奴婢的時候讓奴婢躺著,就像以前村子里喝毒/藥的那些女人,奴婢不想被抹脖子……就怕見血……”
想到這里,眼淚再次跟著往下掉,想到上一世她就是這么無情地被人抹了脖子,死相難看又還疼。這一世她好歹替主人擋了一箭,能不能就死得輕松些呢。
蕭忌聽她說著,禁不住心里冷哼,這丫頭倒是會替自己安排。動不動就想著別人要她命,也不知誰給她落下的陰影。